第64章 唤
。他们停了几息,苏婉清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通道里被放大了。然后震动开始移动,脚步声渐渐远去,往东北方向消失了。
他们刚才在扫描这一片。苏婉清压低声音说,用的是某种震动探测的术法,在感应地下的节气之力残留。我们关了灯,没留下痕迹,所以他们扫不到。
又走了一刻钟,通道开始向下倾斜,泥土壁逐渐变成了岩石。空气变得更冷,呼出的气变成了淡淡的白雾。然后通道忽然开阔了,他们进入了一个天然的地下空间,大约三丈见方,顶部有水滴落下来,在地面汇成一小片浅水。
苏婉清靠着一块石头坐下来。她需要休息。关闭增强感知之后,她的体力消耗反而比之前更大,不是因为走路,而是因为她的身体在重新适应没有节气之力辅助的状态。每一步都要靠判断和记忆,而不是感知。这种落差让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。
沈夜阑在她对面坐下来。浅水映着白谷雨灯微弱的光,在他脸上投下细小的波纹。
我跟你讲讲我现在的状态。他忽然开口。
苏婉清看着他。
我的记忆像一座被火烧过的房子。他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描述别人的事情,有些房间还在,能进去,能看到里面的东西。有些已经烧没了,整间房都没了。
他停了一下,低头看着水面。
烧没的那些,我知道曾经存在过。因为墙上还有家具留下的印子,那个位置曾经放过什么东西,但我再也想不起来那是什么了。
苏婉清没有说话。她能做的只有听着。
比如我知道我会修古董。沈夜阑继续说,这个房间还在。但修古董的手法、步骤、用的材料,隔壁那个房间烧了。我记得结果,不记得过程。
还有呢?苏婉清问。
名字。有些人的名字我还记得,但脸没了。我记得有一个很重要的人,姓什么我都知道,但长什么样子、说过什么话、做过什么事,全没了。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调没有变化,像在念一份清单。苏婉清反而觉得胸口发紧。一个人在用这种语气描述自己正在失去的东西,说明他已经过了那个会慌张的阶段,进入了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自我审视。
所以我想趁还能记住的时候,把重要的东西告诉你。沈夜阑抬起头看着她,你替我记着。
苏婉清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说:好。你说,我记。
沈夜阑点了点头。他从怀里掏出外婆手札,翻到一页空白的地方,开始说。
第一件,我的经脉里有一种东西,和根脉同源。不是根脉本身,是跟根脉同一种来路的东西。它一直在,但我以前感觉不到。是最近才开始的,可能在裂隙里就有了,只是一直被情丝茧压着。
苏婉清把手札接过来,在手札的空白处用炭笔记下来。
第二件,我的影子在变。你应该已经看到了。边缘有树枝状的突起,和裂隙光的脉动同步。
她点头。
第三件,正南方那个召唤我的东西,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,但它给我的感觉不是危险的。是熟悉的。就像回到一个很久没去过的地方,房子拆了,但地基还在。
苏婉清把这些都记在手札上。写完之后她停了一下,又翻回前面,在第三件事下面添了一行:正南方的召唤,方向为正南,与根脉无关,感觉熟悉而非危险。
她把手札合上,递还给他。
我记性比你好。她说,有什么要记的,随时告诉我。
沈夜阑接过去,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算不算笑。
他们在地下空间又歇了半刻钟,确认上面没有追兵的动静之后,重新钻进通道。通道继续往正南方向延伸,然后逐渐上升,岩石变回了泥土,空气开始带有一股干燥的草木气味。苏婉清注意到通道壁上的泥土颜色在变化,从深褐色变成了偏灰的黄褐色,说明他们已经离开了松林的范围,到了另一种土质的区域。
又走了大约一刻钟,通道的尽头出现了光,不是白谷雨灯的光,是外面的天光。
他们从一个小洞口钻出来。外面是一片稀疏的林地,松树比之前的少了很多,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低矮的灌木和杂草。地面上是枯叶和碎石。苏婉清抬头看了看天色,还是夜里,但东边的天际已经有了极淡的灰。
正南方。沈夜阑说。
他们往前走。沈夜阑的影子在脚下铺展开来,那些树枝状的突起全部指向正南方,像是一个固定的罗盘指针。
林地很快变成了开阔地,地面上的植被从松树变成了低矮的灌木和荒草。然后地势微微下倾,进入了一片谷地。谷地不深,大约两丈的落差,底部比周围地势低,积水排不出去,泥土偏软,踩上去有轻微的陷落感。
谷地的中央,苏婉清看见了那棵树。
第一眼她以为是一根石柱。太直了,太粗了,大约需要三个人合抱,高度超过周围所有松树至少两丈。它立在谷地最低处,周围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