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钟表店
苏婉清坐最早一班高铁去了深圳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早上六点出发,八点半到。从深圳北站打车到罗湖,又花了四十分钟。她在车上补了一会儿觉——昨晚几乎没睡,脑子里全是方砚笔记里的那些话。
老齐的钟表店在华强北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。门面很小——只有一扇玻璃门和一扇橱窗。橱窗里摆着几台老式座钟,黄铜外壳已经氧化发绿,指针停在不同的时刻。
她站在门外,深吸了一口气。华强北的街道在午后变得安静了一些——那些电子市场的嘈杂暂时退去,只剩下远处一辆公交车的引擎声。
她看了一眼手机——没有新消息。沈夜阑应该在研究他的逆脉,方砚秋在追踪沈阳的情报,许鸣在沈阳的旅馆里等待机会。
所有人都在各自的轨道上——而她现在要做的,是走进这间钟表店,从老齐嘴里问出那些方砚没来得及写进笔记的东西。
她推门进去。
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。
店里比外面暗。几百台钟表挂满了四面墙壁——挂钟、座钟、怀表、电子钟——它们以各自不同的节奏走动着,发出此起彼伏的滴答声。空气里有一种陈旧的味道——木头、机油和时间的混合。
老齐坐在柜台后面,正在修理一块怀表。他戴着一副放大镜,佝偻着背,手指稳得像机器。
小苏。他抬起头,摘下放大镜。那张脸比半年前更瘦了——颧骨更高,眼窝更深,但眼神还是清的。
齐叔。苏婉清笑着走过去,您气色比上次好了些。
老了嘛——也就这样了。老齐站起身,从柜台下面端出一把椅子,坐。喝茶吗?我这里有正山小种——一个老客从武夷山带回来的。
好啊。
老齐从柜子里取出茶具——一把紫砂壶,两个青花杯。他的动作很慢,但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:温壶、投茶、注水、出汤。茶香在狭小的店铺里弥漫开来——是一种深沉的、带着烟熏味的甜。
苏婉清喝了一口。好茶。
她没有急着问问题。她看着墙上的钟表——它们各有各的节奏,快慢不一,但合在一起并不显得杂乱。相反,它们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韵律——像是某种自然的呼吸。
您这些钟——都是什么来路?她问。
老齐看了她一眼——那一眼里有审视,也有一丝欣慰。他知道苏婉清不是来闲聊的——但她愿意先陪他坐一会儿,这让他舒服。
有些是收来的,有些是别人寄存的。他慢慢说,你看这台——他指着墙上一台黄铜挂钟,这台是清末的。机芯是英国造的,但外壳是中国工匠后配的。上面雕的是喜鹊登梅——做工很细。
那台呢?苏婉清指着一台黑色的座钟。
那台——老齐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,那台是你方砚叔留下的。
苏婉清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。
方砚叔的?
老齐点了点头。他从柜台后面走出来——步伐比刚才慢了一些,像是需要更多的力气来承载某种回忆。他走到那台黑色座钟前面,伸手轻轻抚了一下外壳。
1986年的。他说,他离开深圳之前——把它留给了我。说:老齐,替我保管着。等我回来——或者——他没说下去。
他回来了吗?
老齐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那台座钟——它的指针在走动,滴答、滴答——节奏和其他钟表一样,但苏婉清觉得它的声音更深沉一些。
没有。老齐终于说,他1990年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。
他转过身,看着苏婉清。
你来——不只是看钟的吧。
苏婉清放下茶杯。她知道——铺垫的时间结束了。
齐叔,我想问您——关于方砚叔最后那几年。他在研究什么?
老齐的表情没有变化。他慢慢走回柜台后面,坐下来。
方砚这个人——你知道的——他比我们所有人都聪明。也比我们所有人都执拗。他倒了一杯茶,但没有喝,他年轻的时候——我们三个师兄弟——师父最看好的就是他。守界痕修炼得最快,也最深。
但后来呢?
后来他开始怀疑。老齐的声音变得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,他开始问一些我们都不敢问的问题——太初主机到底是什么?节气珠为什么存在?执岁者的命运——是不是被设计好的?
他看着苏婉清。你觉得——你方砚叔找到答案了吗?
我不知道。苏婉清说,但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——可能和他当年发现的有关。
她从包里拿出手机,翻出方砚笔记的那张照片——石门的照片描述。她没有把手机递过去——只是让老齐看到屏幕。
凤凰县。鬼门山。石门。她说。
老齐的手——那只正在倒茶的手——停住了。
茶水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