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女生频道 > 星澜节气录 > 第24章 罗湖

第24章 罗湖

绿皮火车从长沙到深圳要七个小时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
沈夜阑选了硬座——不是买不起软卧,而是硬座车厢人杂、噪音大、温度不稳定,反而有助于他保持清醒。逆脉的寒气在凌晨时分最重,如果躺在安静的卧铺车厢里,他会清楚地感觉到每一根经脉被侵蚀的过程,那种感觉比失眠更难熬。

苏婉清出发前给他做了一次疏导。生息引的力量顺着他的经脉走了一圈,像一条温热的溪流漫过结冰的河床——不能融化冰,但能让冰的边缘变得不那么锋利。效果大约能维持六个小时。

六个小时之内不要使用蚀时变。她在长沙火车站的进站口叮嘱他,如果你在路上感觉手指发麻或者视野边缘出现重影,找一个有阳光的地方坐下来,深呼吸。阳光能短暂减缓逆脉的扩散。

我知道。沈夜阑说。

你每次都这么说。

沈夜阑看了她一眼,没有反驳。

许鸣在旁边买了三瓶矿泉水和两袋面包,塞进一个塑料袋里。他穿了一件灰色的速干T恤和工装裤,脚上是一双磨得发白的徒步鞋——看起来像一个来深圳打工的中年技术工人,不像一个修炼焚阳诀的武者。

许鸣说。

罗湖站在深圳的最南边,紧挨着香港。

出站的时候是下午两点。七月的深圳像一个蒸笼——空气湿度接近百分之百,温度三十五度以上,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喝一碗温热的汤。汗从毛孔里渗出来,衣服贴着后背,整个人像是被裹在一层潮湿的薄膜里。

沈夜阑不喜欢深圳的热。

逆脉的寒气和深圳的湿热形成了一种令人难受的对抗——皮肤表面在出汗,骨头里面在发冷。他的身体像一台同时运行制冷和制热模式的空调,效率为零,噪音很大。

许鸣倒是不在意。他在佛山待了很多年,对广东的气候早就适应了。

老齐的钟表店在罗湖老城区。他翻了一下手机上的地址,东门南路一条老街上——叫恒时针表。招牌不大,夹在一家手机贴膜店和一家凉茶铺之间。

方砚秋给的信息?

对。他说老齐的店在那里至少开了三十年。周围的店铺换了好几茬,钟表店一直没搬。

他们打了出租车。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,车里放着粤语流行歌,空调开得很大。车从罗湖火车站出来,沿着人民南路往南走,经过了国贸大厦、金光华广场,然后拐进了一条窄一些的街道。

罗湖老城区和福田南山完全不同——骑楼、霓虹灯、拥挤的商铺,招牌一个叠着一个,电线像蛛网一样横跨在街道上方。空气里混着咸鱼味、药材味和烧腊的油香。

恒时针表在一条叫永新街的小路上。

沈夜阑从出租车上下来,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块招牌——木质的,大约一米长、三十厘米宽,挂在骑楼的二楼 balcon 下面。字体是隶书,漆面已经龟裂了,金漆剥落了大半,但恒时针表四个字还能认出来。招牌下面是一扇卷帘门——现在是拉开的,露出里面的玻璃橱窗。

橱窗里摆着十几只钟。

不是崭新展示品,都有年头了——挂墙的老式摆钟、黄铜外壳的座钟、精工的石英挂钟,还有几只看不出年代的机械表摆在绒布垫上。全部在走,秒针的声音汇在一起,形成一种细碎的声。

像一个小型的时间合唱团。

沈夜阑站在橱窗前,看了大约十秒。

他的蚀时变对时间的感知异于常人——他能感觉到这些钟表之间的不一致。不是说它们走得不准——每一只表都在忠实地记录着时间——而是它们记录的似乎有微妙的差别。有些表的时间流逝速度比他感知到的正常时间快了千分之一秒,有些慢了千分之一秒。

这种差别肉眼不可见,仪器也未必能检测出来。但蚀时变能感觉到。

这些钟——不普通。

进去。许鸣已经拉开了玻璃门。

门铃响了一声——不是电子门铃,是真正的铜铃,挂在门框上方,被推开的气流带动,发出清脆的叮——的一声。

店里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要大一些。

左侧是一排玻璃柜台,里面陈列着各种手表和怀表。右侧靠墙的位置摆着一个工作台——台面上散落着放大镜、镊子、小型螺丝刀、几只拆开的机芯。工作台后面是一把旧转椅,椅面的皮革已经开裂了,用透明胶带粘着。

柜台后面没有人。

工作台后面也没有人。

但沈夜阑听到了声音——从店铺深处传来的,像是收音机在播放什么节目。声音很小,被柜台和钟表的滴答声盖住了大半。

有人吗?许鸣说。

没有人回答。

许鸣往店铺深处走了几步。柜台后面有一条窄窄的过道,通向后面的房间。过道两侧靠墙立着几个木质架子,上面摆满了各种钟表零件——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