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残局
唤醒的太初主机。
天亮以后,梁颂醒了。
准确地说,他不是——是从一种半昏迷的状态里慢慢浮出来的。他的眼睛先睁开了一条缝,然后慢慢扩大到正常的幅度,但瞳孔的聚焦花了更长的时间。他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看了很久,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苏婉清给他端了一杯温水。梁颂的手抖得厉害,接不住杯子——苏婉清就一手托着杯底,一手扶着杯壁,让他就着杯沿喝了几口。
你安全了。她说,我们在长沙。
梁颂的喉结动了一下。他把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,慢慢扫过房间——折叠床的钢管框架、桌上的笔记本电脑、窗户对面空调外机上锈迹斑斑的防护网。然后他看到了沈夜阑。
沈夜阑坐在桌子旁边,椅子靠背抵着墙,双手交叉在胸前。他的脸色比梁颂好不了多少——嘴唇发白,眼眶下面有深重的阴影,左手的手背上能看到青色的血管比正常人更突出,像一层蛛网覆在皮肤下面。
承载装置——梁颂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,像砂纸在木板上刮。
毁了。许鸣说。他坐在窗台上,腿悬在半空。但太初主机没毁。不止没毁——它醒了。
梁颂的眼神聚焦了一点点。他似乎在消化这句话。
我知道。他说。每个字之间都有停顿,像是在积攒力气才能把下一个字推出来。他——冬至——他说过。
沈夜阑直起身。说过什么?
梁颂又喝了一口水。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抖得那么厉害了——苏婉清的生息引治疗起了一些作用,虽然他的经脉还很脆弱,但至少不再是那种一碰就碎的状态。
我被绑在承载装置上的那几天,梁颂说,他来过三次。每次来都会——检查参数、调整提取速率。有一次他以为我昏过去了,打了一个电话。
电话?方砚秋从电脑前抬起头。
是的。不是手机——是座机。建筑里有一部老式座机,我在第三天的时候注意到了。他用那部座机打了一个电话,说了大约三分钟。
梁颂停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像在回忆具体的措辞。
他说——惊蛰之前必须完成。
这六个字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。
惊蛰?许鸣从窗台上转过头来。
他没有说年份。但结合上下文——他在讨论太初主机的启动时间表。他说催化的效率比预期低,但样本已经够了四种。还差四种,不过时间窗口还在。惊蛰之前必须完成。
沈夜阑的手指在胸前收紧了一下。
惊蛰。
明年的惊蛰——那是大约八个月以后。
样本。沈夜阑说,样本已经够了四种——那四种?
我不确定。梁颂说,但我在承载装置上的时候,能感觉到提取的不只是我的缠丝惑。装置上连接的不止我一个——有残余的能量痕迹,至少还有三种不同的气息。
我、你、冬至。苏婉清快速计算,焚阳诀——许鸣的。蚀时变——沈夜阑的。生息引——我的。缠丝惑——你的。
四种。许鸣说,正好是冬至那天说的。
那他还差四种。方砚秋说,十二天功去掉四种——还有镇岳躯、裂风啸、千机变、窃阴功——
窃阴功是冬至自己的。沈夜阑打断了他。
方砚秋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。对。那他还差三种——镇岳躯、裂风啸、千机变。
陈放是千机变。苏婉清的声音紧了一度。
陈放不在冬至的名单上。沈夜阑说,追魂锁已经解除了。冬至如果知道陈放的天功,当初就不会只锁定梁颂一个人。
那镇岳躯和裂风啸——
目前没有已知的在册修炼者。方砚秋翻了一下电脑上的数据,正序盟的档案里,这两种天功的传承都断了——至少最近十年内没有记录。
沈夜阑没有接话。他在想另一件事。
你说冬至打了一个电话。他看着梁颂,他在跟谁说话?
梁颂的表情变了。
不是恐惧——梁颂经历过被绑在承载装置上连续提取天功的折磨,恐惧的阈值早就被拉得很高了。这个表情更像是——犹豫。像是在衡量该不该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。
还有一个人在帮他。梁颂终于说。
房间里的空气变了质地。
什么人?许鸣的声音放低了。
我不知道他的名字。梁颂说,但我见过他一次。那天晚上冬至接完电话以后大概两个小时,有人来了。
从正门进来的?
不是。梁颂摇头,那个人——他没有走门。他就那么出现了。像是从空气里走出来的。
沈夜阑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安保没有反应?
没有。好像他们看不到他一样。梁颂的语速变慢了,不是因为虚弱,而是因为他在极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