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工厂新人
周一早上六点,铁柱就起来了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天还没亮透,窗外灰蒙蒙的,路灯还亮着。他没开灯,摸黑穿衣服。蓝色工装是昨天领的,布料硬挺,带着新衣服特有的浆洗味。他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,从上往下,再从下往上检查一遍。帽子戴上,帽檐压到眉毛上方一寸。他对着镜子看了好几遍——帽子有没有歪?工装的拉链拉到顶了没有?裤腿塞进鞋帮里了没有?他一再确认。
表嫂还没起。主卧的门关着,门缝下面没有光,一片漆黑。铁柱轻手轻脚走进厨房,从冰箱里拿出一个馒头,蒸锅里热着,水烧开了,“咕嘟咕嘟”冒泡。他站在灶台边等,看着水蒸气把厨房的窗户糊上一层白雾。馒头热透了,他捧着碗坐在餐桌前啃,就着咸菜喝了一碗白开水。吃得很慢,吃完把碗洗了,碗倒扣在沥水架上。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,是昨晚写好的——“表嫂,我去上班了,晚上回来。”他把纸条压在茶几上的水果盘下面,香蕉和苹果压着纸角。怕压不住,又挪了一下苹果的位置,确认纸条不会被风吹走。
换鞋。蹲下来系鞋带,用力拉紧,打了两个死结。站起来踩了踩,鞋带没松。
出门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,他摸着黑下楼,脚一步一步探着台阶。走快了会踩空,走慢了又急,心里吊着一口气,悬在嗓子眼。
到金苑花园门口等公交车。天刚亮,站台上冷冷清清,只有几个等车的——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,一个背着书包穿校服的中学生,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。铁柱是第四个。7路车来了,他上车投币,往后走,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车窗开着,九月的晨风灌进来,凉丝丝的。他把工装的领子立起来,缩了缩脖子,不是冷,是下意识的动作。新工作,新开始,什么都得是新的。领子立起来,精神。
车到站,他下车,穿过马路,走到晴光食品的大门口。厂区比他想象的还要大。昨天来面试走马观花,今天站在门口往里看,办公楼、生产车间、原料库、成品库、食堂、宿舍楼,一栋一栋排过去,像一个微型城市。门口有传达室,老头戴着老花镜看报纸,头都没抬。
铁柱走进厂区,跟着人流往车间方向走。穿工装的工人们三三两两,有的说笑,有的低头走路,有的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包子。铁柱谁也不认识,谁也没看他。他像一个隐形的影子,汇入人群,流进了车间的门。车间里的灯全开着,日光灯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。机器还没全开,只有几台在预热,发出低沉的“嗡嗡”声,空气里弥漫着面粉和奶油的甜香。
周主管已经到了。他站在包装车间入口,手里拿着一块记录板,低着头写字,圆珠笔在纸上划拉得很快。铁柱走过去。
“周主管,我来了。”
周主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目光很短,扫了一下他的工装、帽子、鞋。“去,站到三号线。”他朝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,然后低下头继续写字,没再看铁柱。
铁柱走到三号线,在流水线旁边站好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传送带还没启动,上面空空的,只铺着一条浅蓝色的橡胶带。他看了看左边,又看了看右边,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。工位旁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胖乎乎的,脸圆圆的,眼睛不大,笑起来会眯成一条缝。她看了铁柱一眼,主动开口了。
“新来的?”声音大得出乎意料,铁柱被吓了一跳。
“嗯。”
“小伙子挺精神。”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,又移到他的工装上,“多大了?”
“十八。”
“十八好啊,年轻有力气。”她笑起来,眼角的鱼尾纹挤成一朵花,“我姓王,你叫我王大姐就行。”
“王大姐好,我叫赵铁柱。”
“铁柱?好名字,硬气。”王大姐笑着教他怎么放糕点、怎么码箱子、怎么贴标签。她的手很快,手指翻飞,糕点从流水线上过来,她看都不看,一抓一个准,整整齐齐码进纸箱,封箱、贴标、推走,一气呵成。铁柱看了一遍,脑子里过了两遍,第三遍自己上手。
头几箱速度慢,王大姐在旁边指点:“手再快一点,不要犹豫。”铁柱的手快了起来,码到第二十箱的时候,已经跟上了流水线的速度。
正式开工传送带启动了,速度不快,每分钟几十包糕点从烘烤车间送过来。铁柱站在流水线边,双手交替动作,左手抓糕,右手码箱,两个手必须配合好,一快一慢就会积压。他练了几分钟,找到节奏。手越来越快,从每分钟三十包提到四十包,又从四十提到五十。旁边的工人看他干活,眼睛跟不上了。
别人一个小时搬三十箱,他搬了四十多箱,这还是在第一小时手还没完全热的情况下。第二小时,他搬了五十箱。王大姐停下来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有惊讶。不是那种“你好厉害”的惊讶,是那种“这人是不是不知道累”的惊讶。
纸箱一箱二十斤,他抱起来轻松得像抱枕头,手臂上肌肉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