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饭凉了，名字还没排完

沈见微说午后问话，周既明却把人叫来吃饭。发布页LtXsfB点￠○㎡

青杏已经把萝卜炖肉热过一回，再不动筷，这顿午饭便要顺势熬成晚饭。

后衙没有能坐十几个人的大桌，孟鹤年让人拼了三张旧案。最靠门的一张少半截桌脚，青杏从灶台底下摸出一块发黑的蜜糕，塞进去，桌面立刻不晃了。

周既明看得眼皮一跳：“它昨日还是点心。”

青杏蹲着试了试桌脚：“今日已经想开了。”

沈见微低头看过那块糕，没有拿笔。周既明第一次觉得，御史偶尔漏记也很可贵。

罗九成来得最早，坐下便盛了一碗。周既明用筷子敲了敲桌沿：“御史还没动。”

罗九成吹开汤面热气，已经喝了一口：“卑职替沈大人试咸淡。略淡。”

“淡也没见你少喝。”

“空肚子尝不准。”

沈见微入席时，罗九成已经尝到半碗，筷子还停在肉碗旁边。

孟鹤年带着旧稿，许青禾带着何小荷，裘大有领着裘安。昨日县学里背穷字的孩子要替家中磨豆腐，只托裘安捎来一句：学堂挺好，午饭若多一勺肉，更好。

孟鹤年提笔要记，周既明拦了一下：“陛下不管县学添不添肉。”

沈见微把草稿推到桌心：“先记。该不该进奏疏，写完再分。”

罗九成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三块肉，悄悄把碗往怀里挪了半寸。

孟鹤年放下筷子，念出草稿第一句：“县令周既明率民修渠，扩医舍，整山道——”

“不对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ＧＭＡＩＬ．ｃＯＭ”

几个人几乎同时开口。

周既明往椅背上一靠：“沈大人听见了？民意如此，删掉县令正好。”

孟鹤年拿笔点住“修渠”二字：“渠线是东翁带人走了七日定下。工房吴典吏和三位老把式议开法，县衙出钱粮。谁也不能少。”

“我那七日只是散步。”

“东翁脚底磨破两个泡。”

周既明低头扒饭：“走得远了些。”

孟鹤年不再理他，把名字分作三行。墨迹还没干，许青禾便伸手将“医舍”一项转到自己面前。

三位老把式今日没来，名字却都在工簿上。有人不会写字，领工钱时按的是沾泥的指印。孟鹤年照着旧簿逐个抄下，没用“三名乡老”四个字省事。

“何小荷也写。”她说。

何小荷正夹萝卜，筷子一抖，汤点溅在裘大有袖口。她忙放下碗：“不能只写我。我昨日还认错一包药，是师父拣出来的。”

许青禾看她一眼：“便写初学。”

“初学也得有师父教。”

孟鹤年将师徒二人都留下，后面另添：医舍尚缺人，夜间不能时时有人坐堂。

罗九成趁众人看纸，从肉碗里夹走一块。周既明转头问：“山道写谁？”

“写卑职和带出去的弟兄。”罗九成把肉咽下，“案子从十二起少到两起，照实写；山里的人没抓净，也照实写。不能锅里还剩两块，前头吃下去的便都不算。”

众人一齐看向肉碗。

锅里果然只剩两块。

罗九成收回筷子：“卑职只是打比方。”

严复礼把肉碗推到沈见微那边。

裘大有趁这工夫拉过草稿，在车行一项下添了管牲口、管账和赶车人的名字。他写得慢，两个名字还挤在一处。裘安探头看完，小声道：“爹，漏了两个。”

“你记得？”

“先生让我替车行抄过账。”

孟鹤年递去一张空纸。裘安没立刻接，先看了周既明一眼：“大人，替县衙抄这一页，有铜钱么？”

裘大有按住儿子的肩：“别胡闹。”

“不是胡闹。”裘安把手放在膝上，“先生替人写状子按页收钱。县衙要用我的字，也该算一页。”

周既明从钱袋里数出两文，压在空纸上：“照书吏清誊一页的例。写错了重抄，不另加钱。”

裘安这才接过纸，先把两文推到饭盒旁，擦净手再提笔。裘大有还想替他退，周既明已经转开头：“公事用他的字，不能叫你做人情。”

沈见微让孟鹤年把两文记入问话杂支。

青杏倚在门边等着收碗，见笔快落到蜜糕上，立刻开口：“碎青写邓娘子。蜜糕别写。”

“为何？”周既明问。

“才卖一日便上奏，像奴婢借大人的官帽招揽客人。”她脚尖碰了碰垫桌的黑糕，“等我租到柜台，真卖够半年，再写也不迟。”

沈见微点头，孟鹤年便将蜜糕划去。

原本一句“县令率民兴业”，很快挤进了十几个人名、三处缺口和两文抄写钱。周既明看了一圈，忽然把筷子指向严复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