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0章 那道坎

沈肆把桩从第五根底下拔出来，扛着往第六根走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天又亮了一轮，北境镇国柱营里十二根柱子立着，他得一根一根踩上去，把空了的根按回原位。卷三的雪原到了头，营门口还横着那道坎，老狼趴在那儿守着，头冲南，耳朵支棱着。

腰里那块铁牌压得沉，他没往外掏。那是北柱旧主的凭据，今儿用不上。顶用的就他手里这根桩，和桩底埋着的排名号。柱子只认牌不认人，可位子只要不空，刺就不单认门缝里那只手的牌。

今儿他已经踩了四根，北柱、东岭、第三、第五，根根落了桩。门缝里探进来的那只手占着第四根的里位，他退半步，站第六根外头。桩一钉进雪，第五根到第六根这一段就接上了，空着的根少了一道。他扶住桩身，掌心抵着冰碴，喘了口气，雪沫子从领口灌进去，凉得人一激灵。

鼻梁猛地一酸，血就下来了。他站上第六根外位那一下，是渡进了十二柱的根里去。大半根子空着，他一扎根，那空处裹着北柱旧部的气，顺着桩往肩胛爬，压得眼眶发涨，血跟着就涌。他没抬手擦，由它挂着，血珠坠到下巴尖，被风一吹成了冰。

韩山凑到第六根边上，声气放得很低。「这根今儿还空着，你站外头，桩扎得实。门缝那只手占的是第四根里位，北柱旧部的牌刺认得实，可人是散了的那拨。往后空根得一根一根补，根不空，刺才不只认那块牌。」

沈肆听懂了。那牌是北柱旧部的真牌，刺认得死，人却早散了。他站外位，桩稳，位子不空，刺便不只认门缝手的牌。十二根的根，得有人一根一根按着，不能光靠牌面撑着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

秦晚把枪横在膝上，枪尖垂着，傍着他身侧立。「你站了五根了。空根要逐根扎回去，根不空，灯才立得住。」枪头始终朝下，她没多说一个字，只把枪杆往他手边递了递，像提醒他攥稳。

老佟翻着册页，页里载着十二柱底下的压物年表。「老册写着，柱底压着年号压着人名。今儿空了七根，你一桩一桩扎，根不空，灯才立得稳。娘当夜挨过这十二根，名没上册，没尸首，不刻。刻法认得她，名不认。」沈肆凑过去看了一眼，册角那行字被汗浸过，墨晕开，像是有人翻了无数遍。他指尖碰了碰那行，没敢多问。

沈肆心口旧事翻上来。娘当年挨过十二柱的旧账，叫雪崩卷了，名不上册。那夜雪压得低，灯一盏一盏灭，她挨着根走，坠子凉在怀里，刻法认得她，名却落不进册。今儿十二根又一根根空出来，他一根一根踩上去，把空根摁回去。娘那夜近的实情，和今儿南边抽的，是一桩事，得一节一节翻出来，翻一节便近一节。

血珠顺着人中往喉咙坠，他咽下去，没去擦。那根桩撒不开手今儿还压着他，第四根里位叫门缝手占着，牌刺认得死。他此头扎第六根外位，桩扎得牢，牌不搭，刺认不认这根桩，哪头沉他心里有数。只是这沉压在胸口，咳一声都带着铁锈味。

老周那根针压不住这股沉。针不沾肉，只在柱底，也落进他一根根扎下的桩里。他攥着坠子，凉意贴住腕骨，鼻血便收了。坠子是娘的遗物，刻法他认得，旁人认不得，老周那针也探不到这层。

「递信的路还绝着。」沈肆开口，「大营回文那三格依旧空着。南边那人拿北柱旧部的仿戳抽十二柱，跟当年散的那拨，是一路。」报位照旧十四人，点名没缺，可柱子的根空了七根，人还在位上，桩是空的。他望了望东翼那排火，火苗被风扯得歪，照不见根底。

岑队正傍着东翼的火，朝着黑处望了望。「五根有人了。报位十四人没少，可根子空着七根。你一桩一桩扎，空根要逐根扎回去。」

老狼冲南边趴着，双耳支着，那道坎从头没跨。它守着那道坎，从头到尾没跨过来。沈肆望了它一眼。老狼认得那声号子，梁上头朝南，那是它守的位。那道坎它始终没跨，像在等什么，也像给卷四留着的钩子。风卷过坎沿，雪沫子打在它鼻尖，它连眼皮都没抬。

灰鬃待在墙角，前腿红布动了动，没起身。独兽钉在雪线那头，比旁的兽壮出一圈，背上的雪不化，门不合它不退。那道坎外头，独兽钉着，老狼守着，两头都不越，像两道活着的桩，替这营门钉住了外头。

朱大力把火挑了挑，光探半寸，黑退了半寸。那孩子蹲在柱座前，数钉声儿歇了。「沈哥，那狼为啥不进院？」

沈肆摇头。「它守那道坎。头朝南，耳朵立着，那声号子它认得。那道坎它不跨，院里的事它不插手。」

韩山退到一旁看，目光落在第四根里位那截腕子上，没再开口。那牌刺认的是北柱旧部，腕子底下的人他却认不出。他摇了摇头，把话咽了回去，只把手里那截麻绳紧了紧，像是替那根桩多缠一道。

沈肆心里理清了。今儿他立了五根，门缝手占第四根里位，还空七根。十四人点名没缺，可柱子的根空着，桩是空的，刺认牌不认人。北柱旧部牌刺认得实，门缝手占了一根，他站外位，位子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