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昭认得我
晨光爬过学府的檐角,把兽园的栅栏照出一排斜影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沈肆揣着那块“废脉”木牌,腰上挂着,脚边跟着苍,一路闻着兽园的味道摸过来。南巷那破收容所的味道他熟得很,这学府兽园的味道是一个调,臊哄哄里透着股闷,像把南巷那点子味儿拿水冲淡了又摆回原处。他啐一口,心说这辈子跟粪坑是离不干净了,走到哪都绕不开这股气息。
兽园比他想的宽敞。栅栏一排连着一排,笼里关着各色灵兽,大的小的,毛色杂得跟染坊似的。沈肆挨个瞧过去,多是没见过的品种,缩在角落拿眼睛偷瞄他,见他走近又齐刷刷往后退半步。也难怪,南巷来的杂工,一身洗不掉的土腥,兽都嫌。苍在他脚边走着,鼻子耸了耸,对这些同类爱搭不理,倒像进了自个儿地盘,谁也入不了它的眼。他想起苓和三只崽还留在南巷,由老周照看,苓那性子泼,离了他还不定闹成啥样。苍离了家,倒比在南巷时精神,毛色都亮了些,尾巴尖总翘着。沈肆心想,南巷那破地方困兽,这学府困人,横竖都困,区别是这回他自个儿走进来的。
走到最里头一座笼前,他脚步顿住了。
笼里卧着只小东西——通体雪白,额上一撮银毛打着卷,个头才到他膝盖,瞧着像麟又不是麟,像鹿又小了一圈。细看才知是只幼麟,才落地的年纪,四条腿还站不太稳,走两步就打晃。别的兽见他就躲,这小东西偏不,它把鼻子从栏缝里探出来,先是嗅了嗅空气,又凑到他跟前,拿额头上那撮软毛蹭他摊开的手心。
沈肆手一僵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他刷了那么些年粪,南巷的兽见他跟见阎王似的,这小崽子倒拿他当熟人。他蹲下,手掌摊平,那幼麟又蹭了一下,喉咙里呼噜呼噜的,像猫,又比猫软和。他喃喃:“你认得我?”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,他跟这兽头回见,认得个什么劲。
幼麟不答,只拿额头一下下蹭他,蹭得他掌心发痒。沈肆就着那点痒,本不想动共情——这学府处处蹊跷,测灵石那道裂痕还悬在心里,共情能省就省。可这小东西蹭得太实诚,他放了一缕极淡的意过去,轻轻碰了碰它。
意一贴上,幼麟的记忆就涌过来。不是成片的,是碎的,像隔着一层雾瞧旧画。它记得冷,记得被关进笼子的那天,记得一个模糊的人影拿东西喂过它,手是暖的。还有一片旧伤——它额上那撮银毛底下,藏着道浅疤,是年幼时磕的,记忆里疼过一下,后来就淡了,淡得连它自个儿都快忘了。沈肆细细去辨那疤的来路,不是刀伤,不是兽斗,倒像是有人拿什么尖物,趁它小,在额上点了那么一下。点的人手不重,可那一下记进了骨头里。沈肆共情浅,不敢探太深,怕惊着这小东西,意只在外头绕着,没往里扎。
沈肆的意在那道疤上停了停。疤不深,形状却眼熟。他猛地想起苍——苍额上那块白点,是狼王旧部的印记,当年苍跟他提过一嘴,说那印记是战友之间才有的记号,北境的狼群里,额上有白点的都算自己人,认印记不认脸。他抬眼,盯着幼麟额上那道旧伤。疤的走向、弧度,竟和苍说的白点印记有几分神似。不是一模一样,是同一个来路,像被人拿不同的法子,朝同一个地方刻出来的。沈肆心下微沉。这幼麟打哪来的?北境下来的?还是被人从北边带进学府的?苍当年提过的战友,莫不是和这小东西有什么牵扯?
他没声张,蹲着没动,和幼麟平视。幼麟拿那双湿漉漉的眼瞧他,里头干干净净,什么算计都没有。沈肆啐一口,心说你个小崽子,倒是会挑人,满园子灵兽,偏挑个南巷刷粪的当靠山。
苍在栏外本来趴着,这会儿站起来,慢悠悠凑到笼边,鼻子贴着栅栏缝嗅了嗅那幼麟。沈肆以为它要吃醋——苍向来护主,见他对别的兽好就哼唧,南巷那会儿他摸了摸隔壁家的瘦狗,苍念叨了半宿。可这回没有,苍嗅完,喉咙里咕哝一声,像是认出了什么,又像是想起了谁,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,又趴回去,脑袋搁在前爪上,拿眼斜着幼麟。沈肆摸了摸苍的耳根:“你认得它?”苍不答,只把脑袋往他腿上蹭了蹭,像是在说:这小东西,不是外人。沈肆琢磨,苍这反应稀罕,它素来孤,除了苓和那几只小崽,旁兽入不了它的眼。今儿个对这幼麟另眼相待,里头必有缘故。
他给幼麟起了个名,随口叫“昭”。南巷人给孩子起名都潦草,他给兽起名也潦草,昭字图个亮堂,黑地里的一点光。幼麟听他叫,呼噜一声,竟应了,拿额头又蹭了蹭他手指。
日头偏西,兽园里陆续有人提着食桶来喂。沈肆不想惹眼,牵着苍往回走。走出几步,他回头望了眼那座笼。幼麟趴在栏边,拿额头顶着栅栏,朝他这个方向看,银毛上那道浅疤在斜光里泛着一点白。他摸了摸怀里老周的纸条,边角都快搓烂了。“别信穿银纹的。”纸条上就这一句,他这两天翻来覆去嚼,越嚼越觉得学府里的水深。测灵石裂了道痕,幼麟认得他,苍认得幼麟——桩桩件件,都指着北边那个他还没摸着边的地方。
昭额上那道旧伤,怎么瞧着像苍当年提过的战友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