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它听我的

三日后的晌午,日头白得晃眼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
沈肆蹲在笼前,指头顺着那头狼肋下的旧伤摸过去。鳞缝早长合了,可底下那道疤还硬,摸着像一道陈年的沟。狼眯着眼,拿下巴蹭他腕子,喉头滚了滚,像说。

今日要见官。沈肆低声,人家要瞧你听不听话。旁人叫你,你当耳旁风,只管听我的。

狼尾巴尖扫了下他鞋面,像应了。

秦晚来得比日头还早。制服扣到领口,手里捏着一卷评估文,指尖压出印子。她把文摊在石台上,又合上,第三次翻开——沈肆瞧着乐:秦御兽师,您这手抖的,比我还像是怕的。

闭嘴。秦晚抬头,脸色不大好,今日来的,是协会南域巡查使贺敬。这人认死理,不信受控观察那一套。他要亲眼见这头听令,才肯签暂不收。你那手……半点都别露,就让人瞧它听你的话,够了。

沈肆咧嘴:您这是来护我的?

秦晚别开脸:我是护我秦家的脸面。这文我签了字,收兽令就压得下。出了岔子,丢的是我秦家的名。

沈肆把刷子往地上一墩,那咱就当回戏班子。

巷口闹起来时,贺敬到了。

这人矮胖,官服紧绷,进门先扫一圈堵在院外的南巷人——朱大力拎着饭盒,豆腐婆攥着勺,修鞋匠搁了锥子——眉头皱成疙瘩:私养凶兽,还聚了这许多人,当集市么。

秦晚迎上去,御兽牌翻到胸前:贺巡查,此兽已列受控观察样本,由我核查。今日请您验它是否听令。

贺敬哼一声,绕过她,直奔笼前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那头狼正卧着,黄眼睛斜他一眼,纹丝不动。

贺敬喝。

狼不动。

他加重,伸手要去戳。

狼耳朵一立,喉咙里滚出低吼,往后缩了半步——分明不认这号人。

贺敬冷笑,回头盯秦晚:秦家小姐,这不叫失控,叫什么?它连个字都不听,你这俩字,唬谁?

秦晚腮帮子绷紧。沈肆从人群里晃出来,蹲到笼前,也没看贺敬,只拍了拍狼脑袋:伙计,给这位大人露一手。

他没念诀,没亮印,就那么蹲着,声音平得像唠嗑:

狼屁股一沉,坐了。

狼前腿一屈,卧了。

过来。

狼起身,蹭到他腿边,拿脑门顶他手心。

狼尾巴一甩,真扭头挪开两步,又回头瞅他,像等下一道令。

院外地一声。朱大力饭盒都忘了搁:乖乖,真听他的!豆腐婆啧啧:昨儿我说这小子邪门,今儿算信了。连修鞋匠都点了头。

贺敬脸青了。他蹲下,自己又了声,狼理都不理。他抬头盯沈肆,那眼神像要把人剥开:你用的什么法子。没有契印,没有精神力,它凭什么听你的?

沈肆啐一口,起身拍拍裤腿:贺大人,它认我,不认官。您要买,价儿可——

沈肆。秦晚截住他,声音压得低,别贫。贺巡查问的是正事。

她转向贺敬,把评估文递过去,语气是汇报的稳:贺巡查,样本已验。其听令对象唯一,且仅对核查人及已建立信任者响应,无自发攻击表征,符合受控观察界定。请您签批。

贺敬没接文,视线却越过她,落回沈肆身上。他忽然抬手,一团极淡的精神力探向狼——这是巡查的职权,验兽是不是被人以秘法控着。

沈肆眼皮一跳。那精神力撞上狼的旧伤疤,狼身子一颤,喉咙里闷出痛哼,前腿发软,眼看要塌。旧伤将裂未裂,狼眼里头一回露出慌。

沈肆一步跨前,手按上狼额。他没多想,那股的劲儿顺指尖出去,一口口把狼的疼和怕接过来——眼前白点地成片闪,比哪回都密。他鼻子里一热,指缝洇出点红,拿袖子一抹,没事人似的。

狼稳住了。它抬头,黄眼睛清亮,冲贺敬龇了下牙,又乖乖把下巴搁回沈肆膝头。

贺敬收回手,脸色说不清是惊是疑。他终于接过文,笔尖悬了悬,落了暂不予收四个字。

秦家小姐,他起身,官腔裹着冷,这兽我压下了。可你记着——受控观察,观察的是。哪天它真失控,签这文的人,担着。

秦晚收了文,没接腔。等贺敬身影拐出巷口,她才长出一口气,肩膀垮下半寸。

沈肆蹲回笼前,拿袖子擦了擦狼的鼻梁。狼拿脸蹭他腕子,方才那点慌早散了。他想起方才白点成片闪——这玩意儿,越来越密了。

院墙外头,一户人家的屋顶上,鬼面倚着瓦,青铜面具映着日头。他从头看到尾,笑意一直没退。

周老板说得对。他自言自语,这小兄弟,比货金贵。

他想起十年前那个共情者——也是这般,让兽拿心待他,最后呢,骨头都没剩下。眼前这小子,倒是比那人懂活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