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南巷第一声

血笼会的人来了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
傍晚南巷口先乱了——豆腐摊的木架倒地,热浆泼了一地,婆子尖叫着往里缩。一头黑鬃野猪撞开巷门冲进来,红眼,獠牙挂涎,脖子上一圈朱砂符纸还亮着,跑得歪歪扭扭,是药顶疯的路数。它不奔食,不奔人,独独冲着收容所的后院去,像有根看不见的鞭子勒着它转向。

墙根晾的衫裤被它蹭倒一片,看门老黄狗叫它撞飞,汪一声撞在磨盘上。南巷的娃们哭成一片,朱大力从自家饭馆探出头,脸白得像豆腐。

沈肆正刷着笼,刷子往地上一墩:啐,还真来了。

老周瘸着腿从屋里出来,拐杖往地上一顿:小兔崽子,那畜生冲你藏的那头去的——他们要逼你亮狼!

话音没落,满院先炸了。

收容所檐下关着三两头待处理的弱兽,邻居家拴在墙根的鸡鸭、方才撞飞的老黄狗,全叫那野猪的红眼激得发狂,挣链子的挣链子,扑笼子的扑笼子,叫声混成一锅。沈肆本想就近制住那头野猪,可它符纸压得太死,药劲冲到骨里,挨近了它只管撞,根本不听劝。

他退开半步,耳朵里却灌满了别的——是满院子小兽的怕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
那股怕不是一头,是七八股,全朝他撞过来。鸡脖子勒出血的疼,老黄狗被链子绞住的慌,檐下弱兽以为末日到了的抖,还有远处谁家兔子在筐里蹬得筐底咚咚响。换作旁人早懵了,沈肆却没躲。他蹲下来,手按在最近那头哆嗦的弱兽笼上,把那些乱糟糟的怕,慢慢过来,再一口一口渡回去——像把一盆浑水端稳了,再轻轻倒回去。

头一头弱兽先静了。

可七八股怕一齐涌,他额角冒了汗,牙关咬紧才没叫出声。这哪是 ch15 触那头狼一下那么轻巧——这是头回对着一群,手忙脚乱地,差点叫自个儿先淹了。他啐一口,硬是把最后两股也顺平了。

接着是老黄狗,链子还绷着,身子却塌下来,拿脑袋蹭他鞋边。鸡鸭不扑了,缩在墙角缩成团。七八股怕,叫他用一双手挨个顺平了。

墙头上的朱大力脸都白了,扯着嗓子喊:沈肆!那畜生冲你去了——躲开啊!

卖豆腐的婆子也顾不上捡摊子,叉腰嚷:沈肆快进屋!别逞能!

南巷住了这些年,头回有人扯着嗓子喊他名字。不是,不是那个刷粪的沈肆。

他啐一口,没躲,反倒迎着那头野猪去了。

野猪没了满院惊慌给它添劲,冲到半道就显出疲态——药是顶,可底子空。秦晚不知啥时到的院门,御兽牌一翻,精神力像网似的罩过去,野猪前蹄一滞。老周拐杖横拦,沈肆趁机贴上去,掌心按它额心。符纸还烫,他闭了闭眼,把刚才渡小兽那点法子,往它脑子里也送了一送。

野猪的红眼暗了暗,獠牙耷下来,腿一软,栽进巷泥里喘粗气。

沈肆刚要起身,鼻子里热了一线——铁律他记着,共情太深,身子先扛不住。他拿袖子堵了,指缝洇出点红。

就这当口,眼前地白了一下。不是 ch15 触狼那点小光,是成片的小白点,像雪地里有人拿指头弹了他眉心,密密麻麻,晃得他睫一颤。陆怀野那三个字还没浮起来,白点又散了。他眨眨眼,没声张。

巷口人影一闪,疤脸远远瞅了眼倒地的野猪,啐一声,转身走了。

老周拄拐过来,望那背影:这回他们记死你了。南巷口那一出,加今儿这一出,血笼会丢不起的脸,攒够了。

沈肆拿袖子擦了鼻血,咧嘴:记就记。反正他们早想弄死我。

朱大力从墙头跳下来,凑过来瞅他鼻血:你这……没事吧?方才那几下,比御兽师还神。

沈肆把刷子捡起来转手里:御兽师有契印,我啥也没有,就一双手。

秦晚站在院门,把倒地的野猪、静下来的小兽、沈肆袖口的红,全收进眼里。半晌,她没下指令,只低声:沈肆,你方才那下,书上也写不了。

沈肆挑眉:哟,秦御兽师又来核实?

我在看。她没笑,眼神却比昨儿软了点,南巷的人,喊你名字了。

沈肆一愣,啐:您老耳朵倒是灵。

夜风卷着豆腐浆的酸味过来。南巷今儿认得他了——可血笼会的脸,也彻底撕破了。更麻烦的是,方才那一出,墙头墙根多少双眼睛,都瞧见他能让发狂的兽乖。那头藏在杂物间的,再想捂,也捂不住了。

老周拐杖点了点地,声音压得低:小兔崽子,今儿过后,南巷谁还不知道你沈肆能治兽?血笼会逼你亮狼不成,倒叫街坊先替你盯上了。是福是祸,难说。

沈肆把刷子往肩上一扛,咧嘴:街坊要盯,就让他们盯。横竖那头认我,我不护,谁护。

秦晚没插话,可她没走。她靠在院门框上,望着安静下来的院子,那点软了的眼神里,又多了层说不清的东西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