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蚊子咬死人的夏天
孩子又抽了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王婶跪在县医院走廊上,手抖得握不住输液管。护士喊:“按住!别让他咬舌头!”旁边床上的人往墙边缩,没人敢看。
电话打到青石村西头时,铁柱正蹲在自家院里拧镜片。小花接了,听了三秒,脸就白了。
“王婶的孩子——县里说可能是乙脑(蚊子传的脑炎,烧狠了会抽风)。让家属再凑钱,做检查。”
铁柱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两人赶到西头时,巷子里已经站了一圈人。有人骂,有人哭,有人把门关得死死的,窗缝全糊了报纸。空气里一股药味和酸臭混在一起,苍蝇蚊子乱撞。
王婶家院门半敞。婆婆坐在门槛上,眼睛肿得像核桃,手里还攥着那两千块的空信封——昨晚借的,今早又被医院单子吃掉一半。
“铁柱回来了?”有人认出他,“厂裁了?回得正好,回来看热闹啊?”
闲话刺人。铁柱没接。他看着门槛上那摊水渍——有人洗过孩子的衣服,水还是浑的。
小花蹲下去握婆婆的手:“县里怎么说?”
“说……说怕是蚊虫带的病。”婆婆嗓子哑得像砂纸,“要住监护室。一天好几百。我们哪有……哪有……”
巷子里有人接话:“就该往乡里告!蚊子咬死人了,谁管?”
“告?告谁?村长开会去了,乡里说喷药要指标,指标还没下来。”
“指标?人先死了再喷?”
骂声一串。东头一个男人嗓门最大,指着沟沿:“那臭水沟清了几年?一到夏天蚊子铺天盖地,蚊香断货,电蚊拍烫手,孩子一个接一个烧——这叫夏天?这叫要命!”
有人回嘴:“你嗓门大有什么用?你去拍啊!一夜拍到天亮,照样满屋子嗡嗡叫。”
“那总比坐着等强!”
铁柱站在人堆边上,没吭声。他胳膊上新包又鼓了两个。路边石墩上,一只蚊子正吸得鼓圆,他抬手想拍,停住了——拍死一只,下一只立刻落上来。
拍不完。
人群里忽然挤出个骑车的。老赵。卫生室那辆破二八,车筐里塞着体温计和登记本,人比车还瘦。
“让开让开——别堵门口!”老赵跳下车,包带子勒得肩上一道红,“谁家孩子又烧?”
“王婶家的,已经送县里了。抽了。”
老赵脸色沉下去。他翻开本子,钢笔在纸上划了一下,像划在人心上。
“西头,王婶家,县院。可能乙脑。”他念出声,又抬头扫了一圈,“我今早又量了三个。连上之前——八个。八个发烧的。有的在家硬扛,有的往镇上拖。药柜快空了。”
人群嗡的一声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“八个?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我孙子昨晚上也烫手……”
老赵把本子举高一点,让近处的人看见密密麻麻的名字,有的后面画了圈。
“我不是吓唬你们。”老赵声音不大,字字砸地,“去年邻县有过。烧、抽、留下后遗症的都有——有的烧坏了脑子,一辈子没法自理。你们爱听闲话就听。爱关门就关。但蚊子不认门。沟不清,药不来,这本子上的名字只会多,不会少。”
有人骂:“那你倒是想想办法啊!”
“我是村医,不是神仙。”老赵盯着骂的人,“我能量体温,能送县里,能喊你们别把孩子扔在竹席上喂蚊子。真要少死人——得少蚊子。”
他目光落到铁柱脸上,停了一秒。
“听说你昨晚拿光烫死过一只?”
巷子安静了半拍。有人看热闹似的笑了一声。
铁柱点头:“烫死过。一只。纸也能烫穿。”
“一只管什么用?”东头那男人撇嘴,“墙根几百只,你烫一夜也烫不完。别拿厂里那点破烂糊弄人——”
“我没糊弄人。”铁柱说,话短,“一只不够。所以要弄能多烫的。”
“多烫?”有人挤眉弄眼,“激光打蚊子?听听,城里裁回来的都学会变戏法了。”
笑声有几声。小花脸色一沉,要开口,铁柱抬手按了按她手腕。
老赵没笑。他把本子合上,塞回包里。
“我不管你变戏法还是变废铁。”老赵说,“我要的是本子上少几个名。你要是真能少打死几只,我这儿就少收一个烧的。你要是吹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也别在孩子抽风的时候吹。人心慌。”
“我不吹。”铁柱说,“我差的是电和给灯头降温的本事。不是差胆子。”
“那你回去弄。”老赵跨上车,铃铛刺耳,“我等不了太久。本子上名字,我一个都不想再添。”
车轮碾过水洼,溅起浑水。人群散得慢,骂声还在,只是低了。有人回家糊窗,有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