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善恶终有变
堂屋的四面墙壁上,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许多面镜子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大大小小,高高低低,有的嵌在墙上,有的悬浮在半空中,有的直接从天花板上倒挂下来。
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了他的脸——但每一张脸都不一样。有的在哭,有的在笑,有的面无表情,有的扭曲成了不属于人类的形状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……”他的声音开始发抖,酒精带来的红晕从他的脸上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惨白的、像死人一样的颜色。
他想站起来,但动不了。
他使劲往上抬屁股,纹丝不动。
他低头看腿和地面交接的地方,有一层薄薄的、银白色的东西,像胶水一样把它们焊接在了一起。
“老哥!”他喊了起来,声音尖利得像杀猪,“老哥!这怎么回事!老哥!”
小镜版老人没有回答。
因为他已经不在那里了。
七玖还在。
她此时双手托着腮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丁爷爷,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、极其缓慢地旋转。
“瑶瑶!瑶瑶!”丁爷爷终于想起了她,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,“瑶瑶,快去找你爷爷!快——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。
因为堂屋正中间,那面最大的镜子的镜面开始波动了。
像一张纸被人从背面捅了一下,鼓起来一个包。
那个包越来越大,越来越突出,最后——
一只手从镜子里伸了出来。
那只手不大,骨节分明,指腹上有老茧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。
丁爷爷认识那只手。
那是他“老哥”的手。
突然,那只手猛地冲过来把他用力的扯了进去。
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,他看到了他面前有一个小男孩,五六岁的样子,瘦得皮包骨,穿着一条破了洞的裤子,光着脚站在一片荒地里。
他的眼神空洞,嘴角往下撇着,像是刚哭过,又像是已经忘了怎么哭。
丁爷爷看到这个男孩的瞬间,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因为这个小男孩,是他自己,或者说曾经的自己。
“你六岁那年,”小镜版老人的声音变得很轻,很慢,像在讲一个睡前故事,“你爹把你送到你二叔家。你二叔让你睡猪圈,吃了上顿没下顿,还用烧红的火钳烫你大腿。”
丁爷爷的脸上,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。
不是感动,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穿了防线的、本能的、无法控制的溃堤。
他想起了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事。
猪圈里的臭味,冬天冻裂的脚后跟,火钳烙在皮肤上的滋滋声,那种“没有人会来救我”的、彻底的、绝对的绝望。
“你说过一句话。”小镜版老人继续说,“你说,‘我长大了,一定不会这样对别人的孩子’。”
丁爷爷的嘴张开了,合上,又张开。
他的脸在酒精的红、恐惧的白、和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之间反复切换,像一盏坏掉的红绿灯。
“你忘了。”小镜版老人说。
不是责备,不是质问,只是陈述。
然后他伸出右手,掌心朝上,五指张开。
一面小小的镜子出现在他的掌心里——巴掌大,镜面里映出丁爷爷此刻的脸。
泪流满面,嘴唇发紫,瞳孔涣散。
“你看看你自己。”小镜版老人说。
丁爷爷看了。
镜中的他不是现在的他。
镜中的他在变化,头发变短,个子变矮,脸上的皱纹一条一条地消失,眼睛从浑浊变回清澈,又从清澈变回空洞。
他变成了照片里的那个小男孩,瘦骨嶙峋,赤着脚,站在一片荒地里,眼神里没有恐惧,因为恐惧已经被他用完了。
然后那个小男孩开始长大。
他长成了少年,长成了青年,长成了他记忆中那个“发誓不会变成那样”的人。
然后,他开始赚钱,开始应酬,开始喝酒,开始在酒桌上听别人讲“那种事”,开始觉得“这也没什么大不了”,开始第一次用那种目光打量别人家的女孩,开始第一次说“陪陪我”,开始第一次把手伸出去——
“砰”的一声!!!
丁爷爷突如其来的一个挥手向下砸。
镜子碎了。
他的手被玻璃碎片割得鲜血淋漓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血的手,忽然笑了。
是一种他终于明白了什么东西的笑容。
“我成了他。”丁爷爷说。
小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