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锦江河畔送离
在家!我不要妈妈去劳教!我要妈妈陪着我!”
张招娣看着身前拼命护着自己、哭得肝肠寸断的幼子,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切割,痛得喘不上一口气。多年所有的隐忍、卑微、奔波、委屈、不甘,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决堤。
她被干警牢牢架着动弹不得,只能拼命扭头,死死盯着年幼的儿子,泪水汹涌而出,泣不成声:
“煜儿……我的苦命崽……是妈妈没用……是妈妈没本事替你爸爸讨回公道……还要连累你小小年纪,就要承受骨肉分离的苦……妈妈对不起你……”
“妈妈不走!盼盼乖乖听话,盼盼以后再也不调皮、再也不哭闹、好好读书、好好放牛!妈妈不要离开我好不好!”
张王煜扑在母亲腿边,死死抱住不肯松手,稚嫩的哭声凄惨又绝望,听得人心头发酸、眼眶发烫。
母子二人相拥痛哭的模样,看得围拢过来的全村乡亲一个个红了眼眶、连连叹息。短短片刻功夫,老宅院墙内外,已经围满了闻讯赶来的邻里乡亲。大家本来都在自家田里抢收稻谷,听见张家这边闹哄哄的动静,纷纷放下手里的镰刀、扁担,一路小跑过来查看情况。
都是土生土长的湘西本地人,家家户户朝夕相处,谁都清清楚楚看着张招娣这几年的日子有多苦、有多难。一个孤身女人,守着一桩沉冤旧案,带着年幼的孩子,撑着一大家子的生计。日日种田务农、夜夜忧心冤案,赶圩天摸鱼捞虾换血汗钱,一趟趟往县城奔波求人,受尽冷眼、受尽刁难、受尽委屈,从来没享过一天安稳好日子。
围观的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,满是心疼与愤慨,湘西乡土朴实的人情味儿,在这一刻尽数显露。
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段氏挤到最前面,手里还攥着一把刚从田里带出来的禾穗,抹着浑浊的眼泪,对着干警轻声求情:
“公安同志啊,求求你们行行好,放过这个苦命女人吧!招娣是我们村里最老实、最本分的媳妇!从来没跟人吵过架、红过脸!她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,才去县城闹的啊!哪个女人愿意好好日子不过,去官府门口惹人嫌?都是冤屈压得太狠了!”
旁边一个中年庄稼汉跟着接话,手里的扁担还斜扛在肩上,语气满是无奈:
“是啊同志!我们都是看着她过日子的!一个女人拉扯叽嘎崽,守着冤案熬了这么多年,换谁谁受得了?老实人不是天生好欺负,是真的被逼到绝境了!能不能通融一下,这次就警告算了?”
又一个大婶红着眼圈叹气,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:
“造孽啊!真是太造孽了!好好一户人家,好好一对夫妻,硬生生被一桩冤案拆散!男人含冤未平反昭雪,女人还要被抓去劳教,剩下一个八岁的叽嘎崽孤零零在家,往后可怎么活啊!夜里睡觉,小孩子找不到妈妈,怕是夜夜都要哭醒。”
人群里的年轻后生也忍不住开口打抱不平:
“讨公道有错吗?老百姓有冤屈不能说、不能问、不能求,那还有什么公道可言?招娣姐只是太犟、太想替丈夫洗白冤屈,哪里是什么闹事!”
众人七嘴八舌求情劝解,声声句句都是真心实意的怜悯。
带队干警面色凝重,轻轻摇头,对着一众乡亲耐心解释:
“各位乡亲,我们理解大家的心情,也同情她的遭遇。但国有国法、机关有规矩。不管什么缘由,公然大闹国家机关、损毁公共财物、辱骂公职人员,就是违规违纪。我们只是依规办事,上面的处罚决定已经盖章生效,我们无权更改、无权徇私。”
另一名干警跟着补充:
“劳动教养三年,不是坐牢蹲监。是正规国营劳教场改造,管吃管住,有定额劳作,按月记工补贴,好好改造,到期就能正常回家,不会留重案案底。这已经是酌情从轻处置的结果了。”
人群里有人小声发问:“同志啊,劳教到底跟坐牢差别在哪里?不都是关起来吗?”
那名干警顿了顿,慢慢解释:“劳教重在教育改造,教你守规矩,好好劳动;刑事坐牢是对犯罪行为的惩处,性质不一样。劳教场里面不用干超负荷重活,干完活还有休息时间。”
乡亲们听得满心无力,纷纷摇头叹息。湘中乡下的老百姓,一辈子守着规矩过日子,最怕官府文书、最怕公章决定。知晓处罚已经定死,所有人心里只剩无尽的心酸与无奈,再也无力多说半句求情的话。
张宽顺老汉扒开闹哄哄围看的村民,挤到近前。他眉头紧紧拧起,花白的胡子随着呼吸微微颤动,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止不住发抖,耐着性子柔声问道:“招娣啊,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去县城上访,怎么反倒给自己扣上罪了?”
张招娣脸上血色尽褪,嘴唇哆嗦着,喃喃辩解,声音虚弱又无力:“爹,我没犯法,我压根就没犯什么罪……我只是想替王煜生讨一个公道啊。我每次去,都是好好跟他们说,只是那天实在忍不下心里的委屈,才冲动了。”
“一去就是三年,这日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