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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3章 公安部的公函

发福,一身洗得干净的中山装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两鬓已经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白霜,眉毛粗黑浓重,一双眼睛看着有些沉郁,下巴上留着刚修剪过的短短的胡茬。他神情严肃老练,一看就是常年处理各类疑难案子的老同志。

“老孙,都到点了,歇会儿吧,别连口水都顾不上喝。”隔壁房间有个探出头的同事笑着打趣他。

老孙只是微微摆了摆手,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:“没事,先把群众的事情办完。”

“快进来吧。”他朝张招娣招了招手。

“哎!”

张招娣连忙站起身,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“怦怦怦”跳得飞快,像一只受了惊、无处躲藏的小兔子。她跟在老孙身后,跨进接待室的门。推拉门“砰”的一声轻轻合上,房间不大,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摆在中间,桌子上堆着厚厚的卷宗,墙角放着两把木椅子。

“坐吧,别拘束。”老孙把一叠厚厚的案卷从柜子里取出来,放到桌面上,“我先再跟你核实一些情况,你想到什么,就老老实实说什么。”

张招娣小心翼翼在椅子边沿坐下,半个屁股悬在外边,抬眼怯生生望向老孙,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,手心浸满了冰凉的汗水。

老孙不再说话,低下头,一页一页仔细翻阅那些尘封多年的材料。屋子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“沙沙”声响。看着看着,老孙的眉头一点点紧紧皱了起来,脸色慢慢沉下去,眉宇间带上了几分怒意。

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张招娣紧张不安的脸上,沉声问道:

“你材料上面反映的问题,全部属实吗?”

“属实,同志,句句都是实话,我一句谎话都不敢说。”张招娣连忙重重地点头,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。

老孙长长叹了一口气,拿起桌上的搪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,放下杯子的时候,杯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轻轻的一响。

“这个案子年代久远,情况很复杂。”他缓缓说道,“你不用着急,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,从头到尾,细细地跟我讲一遍。”

得到了准许,张招娣定了定神,努力压下喉咙口一阵阵翻涌的酸涩,慢慢开口,一桩桩一件件,把那段埋藏在心底多年的往事娓娓道来。

“王煜生出生在一九四六年,一九六八年从大学毕业。那时候号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,广阔天地大有作为,他就从上海下放,来到了我们湘西边远的北部乡下。一开始分配到县里的中学教书,教了二年的语文和英文,学生们都很喜欢他。”

她顿了顿,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,眼眶不知不觉就热了。

“那时候我刚高中毕业,在锦江大队当大队妇女主任。一九七零年元月,他受家里牵连被抓起来,送到马脚山去劳动改造。他的父亲原来是上海一所师范大学的校长,那场运动里被打成了反革命,连带着他也受了连累,戴上了‘反革命分子’的帽子。后来湘西修马脚山水电站,有一次为了抢救一个落水的学生,他跑去救人,不小心被车轮碾压,左腿粉碎性骨折,差点就丢了一条腿。县里怜惜他,才恢复了他一部分工作,下放到我们大队,交给贫下中农监督教育。一九七五年三月,大队安排他到锦江中学当教书先生。”

“就是那个时候,我们认识了。一来二去,慢慢就有了感情,谈起了恋爱。我不是爹娘亲生的,是舅舅舅妈抱回来养大的。舅舅舅妈本来就不同意,他们说,我是共产党员,还是大队妇女主任,怎么能跟一个戴着“反革命”帽子的人处对象,传出去,别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我们淹死。”

“可我们是真心相爱的,谁也拆不开。我们把结婚申请报告都写好了,满心就等着上级批准,哪知道偏偏赶上毛主席逝世,大队开追悼会的那天,我们被大队干事和民兵连长当场抓住了。他们不由分说,把我们押到公社,直接给公安局打了电话,诬告王煜生一个‘反革命分子’强奸女共产党员,存心要置他于死地。”

说到这里,张招娣的声音开始哽咽,她用力吸了吸鼻子,继续往下说。

“后来我才知道,那个民兵连长以前追求过我,我明明白白拒绝了他。他一直怀恨在心,就借着这个机会报复我们。公安局听信了一面之词,下发了逮捕证,王煜生就这么被判处了十八年有期徒刑。”

“十八年啊。”张招娣喃喃重复了一遍,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,“别说十八年,就算是一百年,我也心甘情愿等他。后来我生下了我们的孩子,我就是想证明,我是心甘情愿跟着他的,不是什么被强迫。”

“谁知道祸不单行。他刚要被送去劳改农场,一封上海寄来的家信送到了他手里。信上说,他的父亲已经病死在监狱里,他姐姐不肯跟家里划清界限,也被遣送回乡,陪着母亲一起在劳改队受苦。他们一家人,本来都是参加过革命的老干部,打过鬼子,参加了解放战争,为解放上海出生入死,立下过汗马功劳,哪里想到会落得这样的下场。”

张招娣再也说不下去了,大颗大颗的眼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