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上京申诉的第二天
里走。
这座大院里头,一间一间的小屋被隔成了许许多多狭小的谈话隔间。每天从全国各地涌来的上访群众少的时候上千,多的时候能上万。接待时间有规定:上午八点到十二点,下午两点到五点半,星期天不接待。大门口还有值班的工作人员,下午五点半一直守到夜里十点,专门接待那些赶了远路、夜里才到北京的群众,给他们登记、安排临时住宿。
为了方便全国各地来的老百姓,中央按省份分了接待窗口。湖南、湖北、广东、广西、四川、贵州……全国每个省都有对应的窗口,窗口上面挂着白底红字的搪瓷牌子,老远就能看见。每个窗口都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轮班,一天干十个钟头以上,下班的时候还要互相交接工作,交流办案的经验。为了接待少数民族群众,还有懂各民族语言的干部在这里上班。
张招娣顺着墙上的指示牌,找到了湖南窗口。
窗口里面坐着一位女同志,是土生土长的长沙人。中等个子,常年操劳,眼角已经爬出来好几道鱼尾纹,两鬓悄悄冒出了丝丝银发。她把头发简单用一根黑色发夹别在脑后,身上穿一件洗得褪色的灰色卡其布外衣。
她自己从前也被划为“黑五类”,受过不少磨难,等到平反以后,才得到这份工作。这份岗位来得太不容易,她打心底里珍惜,总想趁着还没退休,多实实在在给老百姓办几件好事。
每天她都来得很早。先拿扫帚把小小的接待室仔仔细细扫一遍,再拿抹布把桌子、椅子、窗台擦得干干净净,抽屉里的文件按顺序理得整整齐齐。干完这些活,她才坐到桌子后面,安静等候上访的群众。
电话铃响了。
她拿起听筒,听完那边报来的名字,抬起头朝着门口,温和地喊了一声:
“张招娣。”
听见叫自己的名字,张招娣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。门轴轻轻“吱呀”响了一声,她站起身,两条腿有点发僵,一步一步挪进屋。
她恭恭敬敬在椅子边上坐下,屁股只敢挨着半边凳子,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,一会儿放在膝盖上,一会儿又攥紧衣角,手心冒出一层凉凉的冷汗。
女办事员看见她紧张成这个样子,连忙站起身,拿起暖水瓶,倒了一杯滚烫的白开水,递到她手里。搪瓷杯子温温热热的,暖着张招娣冰凉的指尖。
“别紧张,喝口水,慢慢说。”女办事员的声音软软的,带着一点长沙口音,听着亲切,不像昨天那个工作人员那么严肃。
一股暖流顺着杯子传到张招娣的身上,她抬起头,望着对面这位和善的大姐,憋了好久的委屈一下子涌到嗓子眼。她吸了吸鼻子,颤巍巍开口:
“同志,谢谢您。我……我是从湖南乡下过来的,我是反映我丈夫王煜生的平反问题。我昨天来过,你们叫我今天再来,我就盼着今天能有个好的处理结果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把沉甸甸的申诉材料从帆布包里拿出来,双手捧着递过去。
女办事员接过来,一页一页认真翻看,不像昨天那样草草翻几下。屋子里安安静静,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。看着看着,女同志的眉头,慢慢皱了起来。
她抬起头,看着满怀希望的张招娣,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“大妹子,事情哪里有你想的这般简单,案情太复杂了。”
张招娣的心猛地往下一沉,盯着她的嘴巴,生怕漏听一个字。
女办事员声调一点点抬高,语气也严肃起来:
“就算可以摘掉‘反革命分子’的帽子,可判决书上清清楚楚写着,他还有当众性侵妇女的刑事犯罪,这件案子是发生在学校里面的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,狠狠扎进张招娣的心口。她猛地从椅子上抬起身子,眼睛一下子红了,嘴唇哆嗦着,眼泪唰地就淌了下来。
“不是的!同志,不是那样的!”
她再也憋不住,哽咽着喊出声来,压抑了好几年的哭声在小小的房间里响起。
“他不是性侵我!当初,当初是我自愿的啊!那时候我们两个谈恋爱,情到浓处……哪里是什么犯罪啊!就因为那个年月风向一变,有人要整他,就把这件事拿出来,定成了罪!”
她想抬手捂住脸,可是两只手控制不住地发抖,眼泪一串一串滚下来,滴在衣服前襟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她死死咬住嘴唇,拼命想把哭声压下去,可越是使劲,抽泣就越是止不住,肩膀一抽一抽地颤动。
女办事员看着她哭得这么伤心,心里也不好受,起身给她又添了一点热水,等她稍微平复一点,才慢慢开口:
“我明白你的难处,也相信你心里说的是实话。但是妹子,判决书是公安系统当年定下来的案子,我们这里不能直接推翻。你的案子,得归公安局管辖处理,要先由公安部门把当年的问题核查清楚,才有资格往上申请平反。”
张招娣泪眼模糊地望着她,茫然地问:
“那……那我现在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