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上京申诉的第一天
北京的秋风吹在脸上,带着一股子干冷,刮得人脸颊微微发疼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张招娣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帆布包,站在信访办那条巷子的路口,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,一步挪不了三寸。帆布包带子勒得肩膀生疼,包里塞着厚厚的一摞申诉材料,纸页边角都被她反反复复摩挲得起了毛。
为了来这一趟,她坐了几十个钟头的绿皮火车。车上挤得连落脚的地方都难找,她舍不得买一份盒饭,啃了几个从家里带来的干馒头,一口一口就着自带的凉白开咽下去。一路上,她眼睛望着窗外飞快往后退的树木村庄,心里七上八下,一会儿盼着事情能有个公道,一会儿又忍不住害怕,怕千里迢迢跑过来,还是解决不了问题。
王煜生的案子压在她心口好几年了,乡里、县里、市里,能跑的地方她全都跑遍了,材料递出去一份又一份,回音寥寥。实在没有别的法子,她才横下一条心,揣上家里攒下的一点路费,千里迢迢往北京赶。
巷子里头人来人往,有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来回走动,也有不少和她一样,脸上带着愁苦神色的外地人,三三两两站在墙根底下,有的低头叹气,有的小声说着话。张招娣长这么大,从来没有出过这么远的门,北京街道宽,楼房高,车来车往喇叭响,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,她站在路边,脚都不敢随便挪动,生怕走错了地方。
她攥紧帆布包,眼睛盯着门口的牌子,来来回回看了三遍,确认没有找错,才深深吸了一大口气,抿了抿干裂起皮的嘴唇,一步一步往大门口走。
门口站着两名解放军战士,腰杆挺得笔直,帽子戴得端端正正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。张招娣走到跟前,心里“咚咚”跳得厉害,下意识把帆布包往怀里搂了搂,怯生生抬了抬头。
战士没有拦她,只是眼神平静地看着她走进去。
一进大院,到处都是人。院子的水泥地上,墙根下,走廊边上,站满了从全国各地赶来上访的老百姓。有头发花白、拄着拐杖的老人家,有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,还有几个妇女,眼睛红红的,像是刚刚哭过。有的人手里紧紧抱着鼓鼓囊囊的布包,有的人席地坐在台阶上,愁眉苦脸,唉声叹气。
院子里时不时响起几句断断续续的乡音,天南地北的口音混在一起,张招娣一句也听不太懂。她孤零零站在人群边上,像一棵被风吹到陌生地方的野草,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。
她东张西望,看见走廊那里有一间屋子,门上挂着接待室的牌子,门口排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张招娣赶紧走过去,乖乖排在队伍末尾。
队伍走得很慢,半天才能往前挪一步。风一阵一阵吹过来,她身上那件薄外套挡不住寒意,胳膊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。她时不时抬手抹一把被风吹出来的眼泪,眼睛紧紧盯着接待室那扇门。
前面有人出来了,有的出来之后长长叹一口气,耷拉着脑袋慢慢走远;有的边走边抹眼泪,肩膀一抽一抽的;也有极少数人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喜色,大概是得到了一点准信。每出来一个人,张招娣的心就跟着提起来一次,又沉下去一次。
也不知道等了多久,终于轮到她了。
“下一个!”
屋子里面传来一声不大的喊声。
张招娣浑身一激灵,连忙往前跨了两步,掀开挂在门框上的蓝布门帘,低着头走了进去。
接待室不大,一张办公桌摆在屋子中间,桌子后面坐着一位办事人员,穿着深色的中山装,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卷宗,还有一支钢笔,一个搪瓷茶杯。
看见张招娣进来,办事人员抬了抬眼皮,朝办公桌旁边的一条长条木凳抬了抬下巴,声音平平淡淡的:
“来,坐吧。”
长条凳子硬邦邦的,边缘磨得发亮。张招娣心里慌得厉害,两条腿还有点打颤,小心翼翼侧着身子坐下去,屁股只敢挨着凳子的一小半,身子不由自主往后面缩,缩到了屋子靠墙的角落,两只手紧紧抓着帆布包的带子。
办事人员拿起桌上一个登记本子,翻开,笔尖点在纸上,抬眼看向她:
“姓名?家住哪里?说说吧,有什么事情要反映?”
张招娣听见问话,连忙把帆布包放到膝盖上,手忙脚乱拉开拉链,从里面掏出那一叠厚厚的申诉材料,纸张有的地方被汗水浸得微微发皱。她双手捧着材料,往前递过去,声音怯生生的,还有点发颤:
“同志,这、这是我的材料,麻烦您看一看。”
办事人员伸手接过来,哗啦哗啦快速翻了一遍,没有仔细细看,只是扫了扫上面的标题,抬眼看向她,开口问道:
“你跟王煜生是什么关系?他的问题,当地还没有平反吗?”
一提起这个名字,这几年憋在心里的委屈、奔波的辛苦、一次次失望的难受,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。张招娣的脸唰地红了,眼眶瞬间就热了,鼻尖一阵阵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