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寒风山上挑木炭,患难相扶苦命人
远处群山层峦叠嶂,一座连着一座,望不到头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湘西北部的冬天向来寒气逼人,哪怕天上艳阳高照,刺骨的冷风依旧刮得人浑身发僵,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虽说日光明亮敞亮,山间寒风却呼啸不停,可山林间的空气反倒清清爽爽,格外新鲜好闻。
从入冬一直到腊月,湘西北部难得遇上几日暖和的晴天。笔架山整座大山都被厚厚白雪覆盖,天地一片素白,淡淡的阳光洒落下来,才勉强透出一丝暖暖的暖意。不知何时,一轮月牙悄悄攀上树梢,连绵山峦、潺潺溪流,还有山间一间间土屋茅舍,全都蒙上一层薄薄的银霜。
山风一阵紧过一阵,掠过光秃秃的树梢,发出呜呜的呼啸声。坡地上枯黄的茅草被风吹得来回倒伏,田埂边的冻土硬得像砖块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这样的天气,城里人多半躲在屋里烤火,可山里人为了活下去,再冷再险的山路,也得咬着牙往外闯。
张志云肩上挑着满满一担木炭,一步一步往陡峭山路上攀爬。
“一把手”背着沉甸甸的竹篓,紧紧跟在他身后。
两个人如同负重的蚂蚁,缓慢挪动脚步,在蜿蜒曲折、细如长蛇的山间小道上艰难向前跋涉。
山路窄得很,有些地段只容一只脚落脚,一边是滑溜溜的山壁,一边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。霜雪落在石头上,结了一层薄冰,每走一步都得把脚尖狠狠抠住路面,生怕脚下一打滑,连人带炭滚下山崖。
两人刚往前走没多远,山间狂风骤然呼啸而起,哗哗的风声直往耳朵里钻。刺骨的寒凉扑面而来,张志云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心疼,连忙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一把手。
一把手背着沉甸甸装满木炭的竹背篓,身形佝偻如同负重爬行的老牛,额前的发丝早已被浸透的汗水打湿,单薄的裤管被冷风肆意掀起,两条冻得僵硬的双腿止不住微微发颤。当年修水库检查哑炮落下的伤让他只剩下一只完好的左手,右边空荡荡的袖管随着山风来回飘荡,看着格外让人心酸。
“大哥,你先歇一小会儿,背篓交给我,我来替你扛一段路。”张志云上前往前开口说道,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飘。
张志云“一把手”缓缓转头望向他,脸颊冻得通红僵硬,勉强挤出一抹略显苦涩的笑意,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折腾,我这条路走惯了,担子也就比你挑的稍微重一点而已。”
他嘴上说得轻松,可微微发抖的肩膀,藏不住浑身的疲惫。每往上挪一步,背篓的竹篾就深深勒进肩膀的皮肉里,一道道红印子看着触目惊心。
张志云看着他这副模样,哪里能放心让他硬撑。他放下自己肩上的担子,走到一把手身边,伸手想去接那只沉甸甸的背篓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“咱们先把木炭挑到山脚下,慢慢缓口气再走。”张志云笑着点点头,朝对方递去一个体谅的眼神,随后重新迈开脚步,一步一步奋力往山下赶路。
一把手”还停留在半山腰,张志云已经凭着一身力气爬到山坳平坦处,折返上山挑起第二担、第三担木炭,一趟又一趟来回奔波,丝毫不敢偷懒歇息。
山间的风一刻也没有停歇,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脸上,像细小的针扎一样疼。张志云的棉袄外面落了薄薄一层雪,融化了又冻住,布料硬邦邦地贴在身上。他大口喘着气,白雾一团一团从嘴边冒出来,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流到下巴尖,风一吹,又结成小小的冰碴子。
他不是不觉得累,肩膀被扁担压得又酸又麻,脚掌在草鞋里磨得火辣辣的疼。可一想到一把手家里如今的光景,心里就不敢有半分懈怠。原先就母子俩过日子,后来莫春花带着四个孩子嫁过来,一下子添了五口人,七张嘴等着吃饭,一亩八三分薄田能收的粮食有限,冬天又没有别的进项,要是不出来拼死挣点活钱,这个寒冬一家人怎么熬得过去?
“一把手”站在原地,望着张志云一趟一趟来回的背影,独有的那只左手攥得紧紧的,眼眶一阵阵发热。在这村子里,不少人看见他残疾,都躲得远远的,生怕沾到一点麻烦,只有张志云,不怕山路凶险,不怕旁人闲话,实实在在伸手拉他一把。
整整忙碌了一整天,两人总算把所有木炭搬运上船,撑着木船缓缓渡河。小船漂浮在水面上,轻得如同一片单薄树叶,悠悠晃晃漂向河对岸的县城码头。河水冰冷,河面上吹过来的风比山上还要凛冽,一把手缩着脖子,那只空袖管被河风吹得飘来飘去。
船停靠码头之后,张志云稳稳固定好船只,独自一人手脚麻利地将一筐筐木炭搬运上岸;一把手仅有一只完好的手,只能一捆一捆,吃力缓慢地往下拖拽木炭。
码头上人来人往,挑夫、商贩、赶集的乡下人挤来挤去,脚步匆匆。不少挑担子的人脚步飞快,担子上的木炭用稻草捆得扎扎实实。有路过的人瞟了一把手一眼,看见他残缺的右臂,脚步顿了顿,眼神里带着几分异样,匆匆又走开了。一把手低下头,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