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红妆不穿军装嫁,一室寒心藏委屈
王小勇心底格外疼惜黄小英,念着她半生多有委屈,特意打破寻常简约婚嫁的安排,费心寻来一台精致大花轿,想给她一场体面热闹的出嫁仪式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成婚的前一日,正是二月十四。按照湘西乡里代代相传的婚嫁习俗,王家备好丰厚礼担上门过礼:处理完整齐的肥猪腊味、一道道精心烹制的宴席菜品,还有两床松软崭新的棉絮被褥,满满当当尽数送到黄家门下。黄家人也早早备妥回礼酒菜,细心打理妥当,静静等候隔日清早,那场属于女儿的婚宴喜宴。
黄小英的娘家坐落在渔家庄黄家村,宅院紧挨着锦河河湾的拐角。为了操办喜事,院子外头临时搭起了露天柴火灶台,村里热心前来搭把手的婶子、妇女们忙前忙后,一派热火朝天。大伙一边手里不停忙活,一边闲话着村里大小琐事,眉眼间满是朴实鲜活的人间烟火。案板咚咚的切菜声、柴火噼啪的燃烧声、偶尔响起的鞭炮脆响交织缠绕,汇成一曲独属于山野村落、温柔又热闹的欢喜交响。
暮色缓缓笼罩山野,落日铺洒下漫天鎏金霞光,连绵的青山原野都浸在一片绚烂温柔的橘红里。
黄小英的闺房之内,一对红烛静静燃着,暖融融的烛光填满整间小屋,屋里早挤满了赶来凑热闹、送她出嫁的乡里乡亲。她安安静静倚在床沿,一言不发,目光柔柔落在母亲身上。母亲手持木梳,细细替她梳理乌黑的长发,又取来橡皮筋,挽起两束发丝扎成利落的发辫。她身侧,两位尚且待字闺中的姐妹安静坐着,默默陪着即将离家的她。
身旁一群未出阁的姑娘围拢成团,叽叽喳喳说笑打趣,热闹声声声入耳。小英眉眼弯弯,温和地一一回应众人的玩笑,眉眼间自带一份温润通透的书卷柔情。
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爽朗吆喝:“大伙让一让,我进来啦!”
媒人阿庆嫂身形灵巧,像一条穿梭田埂的泥鳅,轻巧地挤过攒动的人群,走到闺房正中,高声劝着新娘子:“小英,该哭嫁咯,出嫁哭得越伤心,往后两家日子就越是兴旺红火!”
小英闻言,脸上还挂着浅浅笑意,轻快回话:“哪能说哭就哭,我可不会落泪哩。”
阿庆嫂坐到她身侧,耐着性子慢慢开导:“这哭嫁哪里是瞎哭,是感念爹娘把你拉扯长大的辛苦,报答他们多年养育你的深重恩情啊。”
这番话语轻轻撞在黄小英的心尖,一阵酸涩骤然翻涌上来,豆大的泪珠再也绷不住,顺着脸颊一滴滴滚落。她抬手捂住脸庞,哭声里藏着十月怀胎母亲生育她的苦楚,藏着父母数十载日夜操劳、费心抚育她长大的万般不易。绵长凄软的哭声回荡在屋内,听得在场一众乡亲纷纷动容,不少妇人眼底也悄悄泛起红意,跟着暗自心酸。
心绪翻涌到极致时,她终究压抑不住心底酸涩,声声哭嫁落了下来。恍惚间她才猛然清醒,往后自己就要相伴一位仅有两面之缘的陌生男子;那个同窗六年,藏在心底的张志云,从此便彻底成为过往。前路漫漫,往后要寄身于全然陌生的人家,她不由得暗自忐忑,不知往后岁月会是怎样一番浮沉颠簸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湘西的二月,山野间依旧裹挟着刺骨的冷风,天地间清寒萧瑟,全无半分暖意。
按照山里婚嫁旧俗,出嫁当日的新娘理应身着鲜亮喜庆的新衣,可她翻遍了所有衣物,几番斟酌挑选,最后还是选定了那件陪伴自己多年、衣料微微泛白的旧军装。她这一生始终坚守心中正道,恪守纯粹本心,从来不肯趋炎附势、随波逐流,行事做人向来坦荡清白,牢牢守着朴素纯粹的底色。身为村妇女主任,她笃定心中立场,时时警醒自己摒弃浮躁功利的杂念,与浮华投机划清界限,要让所有人看见基层妇女干部该有的坦荡风骨,承袭先辈的赤诚志向,踏踏实实扎根乡土,守好心中那份纯粹的坚守。
耳边此起彼伏的劝导、叮嘱声声入耳,衬得山间更显沉静,这般沉稳自持的模样,才配得上她一身正直坦荡的气度。
闺房之中的黄小英,头上裹着素净黑丝巾,身上披着朴素粗布衣衫。兄长俯身背起她踏出家门,媒人连忙上前递来一把红油纸伞。四下鞭炮声声震彻山野,兄长背着她一步步朝着河边大路前行,从头到尾,她始终不愿踏近那顶备好的花轿半步。
哪怕鞭炮声响一阵接着一阵,她也分毫不肯落座花轿。在她心里,花轿是旧时旧俗遗留的物件,与自己一直坚守的信念相悖,身为基层妇女干部,她一辈子都不愿丢掉心中坚守的纯粹立场。
清晨的朝阳冲破层层叠叠的薄云,柔和的光线静静铺洒在雨后清亮通透的锦江河面,水面波光粼粼,漾开细碎闪烁的银光。山下满园桃花迎着时节次第盛放,田间村落里的农户都忙着春耕劳作,连片水田之中,随处可见耕牛、农具往来忙碌的身影,处处都是鲜活的烟火农景。轻柔的春风缓缓吹过,吹散了昨夜残留的潮湿旧气。常年日复一日下地操劳、扎根乡土的岁月,磨去了黄小英年少时的青涩娇柔,将她打磨成心性坚韧、身姿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