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锦江河畔心事难藏
王煜生抬眼看向张招娣,只见她两颊涨得通红,色泽好似灶上蒸得熟透的猪肝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他见状,缓缓拿出一早研磨好墨汁、细细写妥的书信,指尖轻轻托着纸页,稳稳递到她温热的掌心。
张招娣双手捧着薄薄信纸,一双眼里写满错愕,心头猛地一紧,下意识开口追问: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有什么心里话,我们当面就能说清楚,何必特意写下书信?”
方才还泛红的脸颊瞬间褪得惨白,过往他忽然不辞而别的画面翻涌上心头,她不由得暗自惶恐,生怕他又要重演悄然消失的旧事。
王煜生见状温和地弯起眉眼,浅浅一笑,柔声安抚:“你带回住处慢慢翻看就好,信里为你写了一首小诗。我本不擅长舞文弄墨,只是胡乱写了几句拙话,你看过可千万别取笑我。”
听他这般温软解释,压在张招娣心口沉甸甸的石头总算落了地,紧绷的心神缓缓松弛下来,她也回以一抹柔和浅笑:
“那我带回家细细品读,好好琢磨里面的字句,也算向你学一学文笔。”
他嘴上没有放声大笑,澄澈透亮的眼眸里却盛满真诚温柔的笑意,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。
抬眼望向窗外,视线所及是一块块方方正正、阡陌分明的农田。乡下的夜晚格外安静,静得能听见风吹草叶的细碎声响,夜色也浓得厚重,天地间一片沉沉墨黑,唯有天际散落着零星细碎的星光,微弱地照着整片村庄。
待到深夜,张招娣开完大队的会议回到家中,匆匆洗漱完毕,便独自登上阁楼,蜷在自己的床铺之上。她迫不及待拆开王煜生赠予的书信,就着微弱的天光,一字一句静下心默读起来。
昨夜,我于清梦里与你相逢,
你踏着破晓晨曦缓缓向我走来,
周身不染半片浮云,干净通透。
你眉目清秀,眉眼间盛着温柔笑意,
恰似初夏温润回南暖风,
以暖阳融融,焐热我常年冰封的心底。
祖父当年为我取下带“帝皇”之意的名,
可半生浮沉,我始终活在身世枷锁与父亲的阴影里。
昨夜,我又于梦里重逢你的身影,
你自繁花丛中缓步走来,
轻轻唤醒我沉寂多年、早已麻木的魂魄。
晚风徐徐,轻柔拂过窗前,
为我捎来一整个春天的希冀与光亮。
张招娣伏在床头,将这封带着笔墨温度的小诗反复品读了一遍又一遍,唇角不自觉漾开甜甜的笑意。她闭着眼,静静憧憬着诗里那场缥缈温柔的好梦,仿佛眼前真的浮起一缕朦胧柔光,将她整个人轻轻包裹。
她心底已然下定主意,愿把自己满腔滚烫热血、一颗纯粹赤诚的心全然交付给王煜生。可命运待二人何其残酷,重重枷锁横亘在他们之间,身份的鸿沟、旁人的闲话、世俗的规矩,时时刻刻压在两人肩头。她清清楚楚读懂了字里行间藏着的真诚,一字一句揉着他藏了数年的委屈与温柔,甜里裹着淡淡的心酸,让她心头五味杂陈。
恍惚间,她想起前些日子读过夏洛蒂·勃朗特《简·爱》里撼动人心的句子,心底默默默念:我的灵魂与你的灵魂是完全平等的,在爱与神明面前,世间所有人生来平等。只要两颗真心紧紧相依,便无所谓师生之别,无所谓政治身份带来的落差,更不存在高低贵贱的分野。
心绪稍稍平复,她小心翼翼抚平信纸褶皱,指尖轻轻摩挲纸面,继续往下细读王煜生写下的第二封书信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这封信细细叙写了他与她从初见相识一路走来,共同熬过的无数风雨坎坷。信里写下这样一句戳心的话:“我们之间的爱意,就如同家乡绵延流淌的锦江河,深深扎根在这片土地之上,岁岁年年,永不分离。”
张招娣一字一句读完,心口怦怦狂跳,忍不住长长地叹出一口气。她暗自嗔怪这个满脑子诗书的书呆子,总爱写这般缱绻滚烫的情话撩拨自己。纸上的字句像一道骤然劈落的闪电,直直撞得她头脑发昏,脸颊烧得滚烫,心底翻涌着杂乱又热烈的心绪,再也无法安静地坐在阁楼之上。
她再也按捺不住躁动的心思,轻手轻脚走下阁楼,脚步越走越快,径直朝着村边池塘的方向赶去。夜色深沉,四下寂静无声,远远却飘来一阵悠扬清雅的竹笛曲调。婉转醉人的笛声宛若高山流水,清越绵长,萦绕在整片乡野之间。她何其庆幸,能在这样的深夜听见这般乐曲,那清冷沉寂许久的心,被笛声一点点点燃,燃起熊熊滚烫的烈火,心底暗暗生出一腔执念:若不能在这份炽热情意里相守一生,倒不如就此在烈火之中燃尽自己。
动人婉转的旋律牢牢震住了她的心神,她身不由己,放轻脚步,悄无声息地走到戏台底下。月光淡薄,四下静谧,她如同木桩一般静静伫立在暗处,半句声响也不肯发出。她心里清楚,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