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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章 祖孙相聚一刻,互诉衷肠

外珍惜眼前安稳平凡的日子,从不会整日消沉抱怨。如今他放平心态踏实在造纸厂做工,既不妄自菲薄,也不埋怨命运坎坷。每日换上粗布工装,徒手搬运成堆杂乱的麦秆、稻草与竹料,一捆捆原材料全都泡进水池,静待泡软沤烂发酵,再一担担扛去粉碎机碾磨粉碎,一步步加工,最后制成造纸所需的纸浆。

张志勤一身吃苦耐劳的劲头,厂里所有正式工人看在眼里,全都暗自心生佩服。他这般拼命卖力,不单是害怕弄丢这份临时工的生计,更是长久军营生涯刻在骨子里的自律与本分,是心底对自己的严格要求。六年军旅生涯早就让他习惯了吃苦受累,繁重劳作于他而言早已如同家常便饭。

每日下班之后,他简单舀一瓢凉白开解渴,端起饮着 “为人民服务” 字样的搪瓷脸盆,匆匆洗去满身尘土草屑,换上那件洗得褪色却干干净净的旧军装,踩着一双泛白破旧的解放鞋,徒步三十多里山路赶回家,只为和段晓莲相距相守。后来手头稍稍宽裕,他添置了一辆自行车,出行才算便利不少。两个车轮载着他往返厂区与村庄,赶路速度快了一倍有余,既省下大半在路上耗费的时间,也不必日日靠双脚跋涉,减轻了不少体力消耗。

寒冬岁末,村里人人都记挂着一桩大事 —— 置办年事。当地老一辈传下来说法,大扫除、忙年食能洗去整年的霉运晦气,祈求来年顺顺当当、万事吉祥。再清贫再劳碌的农户,也绝不会潦草应付新年,总要把年过得热热闹闹、有模有样。

家家户户全员出动,用力擦洗地板、拆洗床单被褥、里外换洗四季衣裳鞋袜,屋里屋外犄角旮旯全部清扫得一尘不染。灶房里更是忙得不停歇,炒花生、烘瓜子、炸爆米花香气飘满整条村落。全村男女老少齐聚石槽边,举木锤轮番捶打糯米,亲手制作软糯香甜的糍粑。家家户户宰年猪、杀肥羊,鸡鸭河鱼样样备齐,油脂与食物的香气终日萦绕屋舍,到处都是喜气腾腾的年味。

一进腊月、正月,地里农活虽少了大半,村民反倒比平日更加忙碌。往年积攒下的人情往来、大小故交礼数全都要一一应酬周全,当地最看重的规矩便是拜年走亲。

乡里代代流传俗语:“初一儿,初二郎,初三初四随便行。”

大年初一是新年头一日,规矩是闭门不出,家中儿女必须守在家中,向父母磕头拜年,这份礼数半点推脱不得。

到了初二,出嫁的女儿便要携丈夫、孩童一同回娘家拜年,手里拎着厚重礼品。进门先给祖父母磕头请安,再依次拜见伯父伯母、叔父婶娘。各村各户都会备好满满一桌酒席招待归来的女婿,就算家境拮据,到这一日也要硬撑场面,置办几样像样菜肴待客,万万不能冷淡自家姑爷。

拜年最拿得出手的厚礼便是整条生猪腿,轻的七八斤,大户人家能备上十五六斤。在旁人眼里,猪脚分量越沉,便代表这一户人家家底殷实、待人宽厚大方。

大年初一这天,天地间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雪,好似一床宽大柔软的白羊毛毯子,静静铺盖在锦江河两岸,细碎雪粒迎着天光,泛着一层清冷单薄的银光。

凛冽的寒风肆意穿梭,一头扎进岸边丛生的迎春花枝之间,拉扯、揉搓着刚冒头的迎春细枝,耳畔不断传来唰唰声响,像是纤细花枝快要被寒风生生扯断;狂风又直直撞向教室木门,一下又一下,咯啦咯啦,老旧门锁跟着不停震颤,如同冻得发抖的牙齿在不停打颤。风还使劲摇晃校门旁那棵苍劲古松,松针层层叠叠,如同全副武装、沉稳如山的战士,稳稳扎根原地,任由寒风呼啸肆虐。四下只听得呼呼风声,像是寒冬在肆意狂笑,这冷酷难熬的冬日,依旧没有半点退去的迹象。

王煜生独自立在古松之下,漫天雪花慢悠悠从半空飘落,一片雪花轻轻落在他的发顶,又飘到肩头,最后落在他摊开的手心。他正凝眸细看雪花玲珑的轮廓,指尖一丝暖意传来,那片白雪转瞬便融成一滴清水,干净无瑕,剔透得如同水晶。

“王老师!王老师,不好了!我姐姐…… 我姐姐她……”

急促的呼喊骤然打破寂静,张田彩慌慌张张冲到他面前,整张脸蛋涨得通红,胸口剧烈起伏,大口喘着粗气,两行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,在白雪映衬下闪闪发亮,说话都带着止不住的哭腔。

“怎么了田田?别慌,慢慢说!” 王煜生心头猛地一紧,满脸惊慌地追问。

张田彩喉头哽咽,憋了许久,才断断续续挤出一句:“我姐姐…… 我姐姐她寻短见割腕了……”

“怎么会这样?到底是为什么,我这就跟你过去!昨天见面明明还好好的,怎么一夜之间就想不开!” 王煜生慌得围着古松来回踱步,心绪纷乱,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,一遍遍低声喃喃,“好好的人,怎么突然就钻了牛角尖。”

“王老师您先别着急,我姐姐人没事,只是手腕割伤了筋脉,我大哥已经及时给她包扎止血了。只是她情绪极差,我想来请您去家里劝劝我姐,其中缘由一时半会儿说不清。” 张田彩抹着眼泪,说完便急着转身要往家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