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莫彩花后悔,为时己晚
彩花一觉醒来,拿出提前调配好的米汤红糖水,悄悄拌入了剧毒鼠药“三步倒”。她轻手轻脚将熟睡的小女儿抱了出来,三个孩子原本一同睡在灶房的凉床上。大女儿在朦胧中惊醒,发现身边的小妹妹不见了踪影,便蹑手蹑脚爬起身,小心翼翼挪到门边。借着油灯微弱的光亮,她亲眼目睹了母亲的所作所为,一幕景象看得她心惊肉跳。为了不被母亲察觉,她又悄悄退回原位,假装依旧熟睡。
黄彩花哄着小女儿喝下掺了毒药的糖水后,终于卸下了心里的包袱,如实承认是自己亲手加害了小女儿。审讯人员再三追问大女儿与二女儿的死因,她却闭口不提,只是把失去气息的小女儿安置在偏屋的小摇篮里,便悄然离开了房间。
等母亲彻底睡熟之后,大女儿才壮着胆子溜进小妹的屋子,点亮那盏灯罩糊着黑纸的煤油灯。昏黄的灯火忽明忽暗,映照在小妹小小的脸庞上,只见鲜血正不断从孩子的眼角、鼻孔缓缓渗出来,小巧的唇角也溢出了血丝,小手小脚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挣扎,模样像极了中毒濒死的老鼠。短短两分钟过后,小妹四肢一挺,彻底僵硬下来。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探了探小妹的鼻息,一片冰凉,已然断了气息。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这个孩子,她心里清楚,妹妹是被亲生母亲亲手毒死的。她生怕自己和二妹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,索性一咬牙,打算顺着母亲的心思自行了断。她忐忑地叫醒身旁的二妹,拿出自己提前备好的油炸粑粑。香气扑鼻的吃食勾起了二妹的馋意,她睁大清亮的眼睛,迫不及待一把抓过粑粑,大口吞进了嘴里。
二妹捧着油粑粑狼吞虎咽地大口咀嚼,不过短短五分钟,身子便猛地向后倒去,四肢剧烈地痉挛蜷缩,转瞬之间七窍渗出血迹,手脚直直绷成僵硬的线条,直直躺倒在了床榻之上。
大女儿亲眼目睹了妹妹的结局,她毫不犹豫地取出剩下的鼠药吞入口中,就着提前备好的一碗清水缓缓咽下,而后安静地挨着二妹,静静躺了下来。
天色渐渐泛起微光,黄彩花起身走到灶房,赫然发现桌上剩下两包“三步倒”鼠药凭空消失了。一丝不祥的预感如同惊雷,瞬间划过她的心头。她慌忙快步冲进厢房,一股浓烈刺鼻的腥秽气息扑面而来。眼前两个女儿凄惨的模样,吓得她浑身发抖,汗毛倒竖,整个人止不住地哆嗦。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哭声,连忙把偏屋中小女儿的遗体抱过来,将三个孩子并排放在一处。触目惊心的景象狠狠冲击着她的神经,巨大的恐惧彻底压垮了她,她疯了一般朝着门外狂奔出去。
那日的天气酷热难耐,骄阳似火,大地如同一只密不透风的蒸笼,空气燥热得仿佛一点火星便能轰然炸开,闷得人几乎喘不上气。
黄彩花最终被公安人员逮捕归案。押送的路上,滚滚热浪扑面而来,村子里收工准备回家吃午饭的社员们,远远望见一队公安干警去往张志勇家中,顿时潮水一般聚拢过来围观议论。一个大队一下子出了三条人命,算得上骇人听闻的特大命案,村民们纷纷压低声音议论起来。
有人唏嘘感叹:“天哪,造了这样的孽,一连害死三个亲生骨肉,心肠也太狠毒了。都说虎毒不食子,平日里看彩花为人还算和善,谁也想不到会做出这种事……”
还有人愤愤不平:“杀人偿命,若是放在从前,这般罪孽,当真该从重治罪。”
那一天,黄彩花被带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村子。田埂上、水井边、晒谷场前,到处都有人压低声音议论这件事。有人说她是鬼迷心窍,有人说她是心狠手辣,也有人暗暗叹息,说一个女人走到这一步,未必只是她一个人的错。可不管外人怎么说,三条小生命已经冷冰冰地躺进了简易的棺木里,再也听不到娘唤她们回家的声音。
张志勇像一截被暴雨打湿的木桩,呆呆地站在门槛前。他身上的衣服还沾着泥点,裤脚被雨水泡得发沉,一双眼睛红得吓人,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。大妹平日里最懂事,每次他从外面回来,都会早早端来一碗热水;二妹嘴甜,一声声“爹”叫得他心里发暖;小妹还小,总喜欢抱着他的腿要糖吃。可现在,三个孩子都没了,空荡荡的屋子里,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。
盲人婆婆被人扶着坐在竹椅上,双手不住地摸索着空气,像是还想再摸到孙女儿们的衣角。她哭得太久,声音已经沙哑,只剩下一声声压抑的啜泣。
“彩花啊,你怎么就糊涂到这种地步啊……”
婆婆的话刚落,院子里又传来一阵骚动。公安人员带着法医和村干部再次进入现场,准备对遗物和证物做最后清点。那三包老鼠药的包装袋被小心装进证物袋,桌上的米汤碗、灶边的煤油灯、孩子们吃过的油粑粑残渣,也都被一一封存。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,只有相机快门声和脚步声在小院里回荡。
黄彩花被押上车前,突然停下脚步,回头望了一眼这个家。她看见张志勇木然地站在屋檐下,看见婆婆满脸是泪地坐在椅子上,看见围观的村民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。她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