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莫彩花的聪明反被聪明误
到动静,这东西灵性得很,一旦警觉,药就不肯碰了。”她说完快步走到凉床边,起身将三包老鼠药悄悄安置在方桌最上方,这才躺回床上,心神不宁地假意休憩。
大女儿正在灶房生火做饭,滋滋啦啦的炒菜声伴着青烟,青椒辛辣的香气顺着风道,慢慢飘进了堂屋。
“大妹,煮饭的时候特意留米汤了吗?”黄彩花被油烟呛醒,开口问道。
“留着呢妈,您放心吧。”大女儿柔声应道。
“给我舀一碗米汤出来。”黄彩花一边说着,一边撑着身子坐起身。
“奶奶也想要喝米汤,我今晚就不吃泡饭了。”大女儿掀开锅盖如实说道。
“这个老东西,整日里就惦记着米汤,眼睛看不见还这般挑剔,真是烦人。”黄彩花在一旁小声絮絮叨叨地抱怨着。
晚饭时分,她挨个给孩子们盛好一碗米饭,均分完毕后,眼珠微微一转,又从给婆婆准备的碗里悄悄拨出小半碗饭,皮笑肉不笑地对着老人开口:
“妈,晚上少吃一点吧,您下午还吃了油炸粑粑,吃多了夜里睡觉不舒坦,肚子容易发胀难受。”
老婆婆双目失明,周遭诸事全都无从分辨。黄彩花暗自盘算,丈夫常年在外值守,没有饿着婆婆已然算是仁至义尽,平日里赶集买回来的零嘴吃食,也从来不曾短过她一份,有时她甚至还会为自己这份“孝心”暗自得意。老人几十年养成了固定的习惯,无论寒暑,晚饭过后擦干净嘴,便回房歇息。她年轻时本就眼疾缠身,后来丈夫在冬日下河捕鱼,不慎落水溺亡,她日夜痛哭,最终彻底哭瞎了双眼。万幸的是,丈夫离世后,还给她留下一儿一女,以及一栋冬暖夏凉的木房子。如今她视物全无,脑海里只留存着儿女年幼时的模样,儿媳和孙辈的样貌,她早已记不清分毫。白天还算安稳,她就像家里的守门人,静静坐在大门口,凭着听觉留意着家里人的进出动静,可一到夜里,便成了旁人眼里的累赘。她彻夜难眠,又无处可去,只能独自枯坐。
黄彩花把从婆婆碗里拨出来的米饭,单独装进小碗收进橱柜,自己则铲起锅底焦香的锅巴,配上小菜,大口大口吃得十分香甜。
附注:湘西乡间素来惯用大铁锅煮饭,取一升大米,添足量清水一同熬煮。等汤水沸腾后,先舀出浓稠米汤盛入大盆,剩下的锅巴再用米汤泡软,便是当地可口的捞饭;若是干透的锅巴,还能碾碎拌上米汤,用来喂养家禽牲畜。湘西不仅山路曲折,人情百态也各有不同。时常有人议论乡间婆媳:若是婆婆身形枯瘦、儿媳白白胖胖,旁人多半会揣测,是婆婆掌家拿捏伙食,可实情往往截然相反。真正的境况常常是,儿媳自顾享用精细干饭,把原本喂牲畜的米汤留给婆婆度日,久而久之,老人日渐消瘦,儿媳反倒愈发丰腴,像精心喂养的牲口一般。
农历七月初四的清晨,连日被烈日炙烤的大地骤然沉寂下来。漫天乌云沉甸甸地压向天际,树梢的枝叶纹丝不动,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。忽然三只乌鸦掠过黄彩花家的屋顶,接连发出几声嘶哑的啼叫,像是冥冥之中在预示一场大祸即将降临。
转瞬之间狂风骤起,暴雨倾盆而下,雪亮的闪电如同银蛇划破天幕,一次次把屋子照得惨白,轰隆隆的雷声震得人耳膜发颤。大雨倾泻而下,宛若天地间垂落巨型瀑布,屋顶与地面很快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。
就在这时,孟致虎带着四名民兵,在泥泞的田埂上截住了黄彩花,一行人踏着漆黑的暴雨缓步前行。
张田彩浑身湿透,慌慌张张从田埂上跑回来,气喘吁吁地喊道:“出大事了,是人命关天的祸事!”
“到底怎么了,看你淋成这副模样。”张志云见状十分诧异,连忙开口询问。
“我和星芸亲眼看见,彩花像疯了一样在田埂上狂奔,嘴里还不停念叨,说自己犯下了杀人的罪孽。”张田彩大口喘着粗气说道。
“我立刻过去看看。”张志云心头一紧,背上药箱, 快步赶往黄彩花家中。
黄彩花家门口已经围满了本村的乡亲,气氛压抑至极。
张志云挤进屋内,一股浓重的药味直冲鼻腔。灶屋的竹凉床上,静静躺着大妹、二妹和小妹三个孩子,个个七窍渗血,神情可怖。他上前俯身,分别探了探三个孩子的鼻息与腕脉,而后缓缓摇头,语气沉重地低声说道:
“人已经没救了,再也救不回来了。”
“孩子们既然已经没了,就拆几块墙板,草草把这三个苦命的孩子下葬吧。”张志勇的盲人母亲瘫坐在一旁,哭得浑身发抖,哽咽着哀求道。
“万万不可,这是三条活生生的人命,绝对不能草率处置。我们已经上报了公安部门,必须等公安工作人员前来勘验取证之后,再安排安葬事宜。”大队书记孟学成用力分开围挤看热闹的村民,神色凝重,高声郑重地表态。
“这天气闷热难耐,尸体放久了怕是容易腐坏,实在不妥啊。”张志勇的老母亲跪在湿漉漉的泥地上,双手死死抱着自己的头,一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