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引产风波四起
那些咒骂像一把把尖刀,扎进张招娣的耳朵里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她身子抖得像筛糠,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。她看了于春一眼,嘴唇动了动,想说点什么,却终究没有说出来。
裴式力家已经生了五个女儿。大女儿十二岁,读了两年小学就辍了学,在家种地、做家务。一年四季穿的都是补丁摞补丁的破衣裳,砍柴、打猪草、洗衣服,全压在这个孩子肩上。裴式力在生产队出工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,回到家就往院子里的竹床上一躺,哼着小调,说要养精蓄锐,好生个儿子光宗耀祖。这不,小女儿才两岁,他妻子的肚子又鼓了起来。他老娘常年偷偷在堂屋里摆香炉,初一十五、逢年过节,香火缭绕,磕头下拜。那年月不许搞迷信,可总有人关起门来求神拜佛。
四个身强力壮的民兵把裴式力反剪双手,五花大绑。他拼命挣扎,跳着脚骂娘,污言秽语一路不绝,被押往公社的“学习班”关了起来。
他妻子黄友连也被架进了公社卫生院。几乎全院的医生护士都出动了,把她按在产床上,双手捆住。一位经验老到的妇产科医生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摸了又摸,终于摸准了胎头的位置,一针扎下去,引产药被推进了羊膜腔。两名护士撬开她紧闭的嘴唇,把药灌了进去。
第二天,同样的流程又走了一遍。
到了第三天,阵痛一阵猛过一阵。黄友连疼得前仰后合,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。忽然,一股液体从她两腿间喷涌而出,浓重的羊水味弥漫了整个产房。
“羊膜破了,快!准备接生!”医生高声指挥着。
可是羊水流尽了,胎儿却迟迟出不来。医生只好拿起不锈钢器械,伸进宫腔,套住胎儿的脚,再套住脖颈,往外一拉——死胎完整地被拽了出来。
黄友连疯了。
她成天在村里游荡,时不时脱光衣服在地上打滚,嘴里念念有词,时而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哀嚎,时而又咯咯地诡笑。村里人见了就吐口水,有人还上前踢两脚,骂她“滚远点”。可她就是不走,依旧痴痴傻傻地在村头村尾转悠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她婆婆见了,总是瞪红眼睛训她“没用的废物”,抄起棍子就赶。她倒认得那棍子,一见就跑得无影无踪。
张招娣每次看见那个疯女人,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。刷牙的时候想哭,洗脸的时候想哭,走路的时候想哭,什么都不做的时候也想哭。她觉得自己也快疯了。
有一天,那疯女人趴在池塘边喝水。张招娣看见了,快步走上去,好声好气地劝她回家。疯女人抬起头,面容扭曲,忽然傻笑起来:“我家有后了……”
“快回家吧,式力等着你呢。”张招娣伸手去牵她,疯女人却一把甩开。
“你是谁呀?我不认识你,滚开!”
张招娣再去牵她,身后忽然窜出一个人来——裴式力。他二话不说,抬手就是“啪啪”两巴掌,扇得张招娣眼冒金星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“我日你祖宗八代——”
张招娣捂着印了五指红印的脸,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大队部。孟致虎一见,立刻带了四个民兵冲向裴式力家,把人扣了起来,在大队部关了三天三夜。放出来的时候,警告他再敢殴打计划生育干部,就按现行反革命论处。
裴式力放出来之后,倒是学乖了,不再动手。可每到吃晚饭的时候,他就让五个女儿端着搪瓷碗,拿筷子敲得叮当响,像一支打鼓游行的队伍,浩浩荡荡涌进张招娣家,冲进灶屋,揭开锅盖,把还没煮熟的夹生饭一抢而光。
公社书记知道这事后,叹了口气,发动全公社捐款,自己又掏了一个月工资,凑了三百块钱补贴给裴式力。这场风波,这才算勉强平息了下去。
锦江村的夏日早晨,本来有奇异的美景。可天空像娃娃的脸,说变就变。刚才还是晴空万里,转眼间乌云密布,狂风大作,飞沙走石,鸡飞狗跳,树木乱摆,门窗被吹得砰砰作响。雨点砸在门窗上,不是哗哗的声音,而是啪啪的脆响。夏天的雷声,犹如从远处工厂里传出的机器轰鸣,沉重而压抑。
江美美嫁给张志仁那年,才二十岁。丈夫在省外一家工厂上班,每年有一次探亲假,总是赶在农忙时节回来,能帮家里多做些事。他在外头待久了,越发明白一个道理:在外面上班,总比在家面朝黄土背朝天强。他省吃俭用攒了些钱,哥哥结婚时帮了大忙,又给妹妹牵线找了个厂里的工人。这就是有工作的好处。他曾为自己的本事暗暗得意过——就连自己结婚,都没让老父亲操一分钱的心,全花的是自己攒下的血汗钱。
江美美嫁过来之后,带着孩子在家务农,年年超支,全靠丈夫每月寄钱贴补。她拿着丈夫寄来的钱上街赶场,这场赶吕家坪,下场赶高村,穿戴得整整齐齐,让村里的妇女们羡慕嫉妒得要命。
可老天偏不遂人愿。她连生了四个女儿。而丈夫的哥哥呢,连生了四个儿子。嫂子常在外头说风凉话:“我可不想跟吉仁家美美来往,连个儿子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