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戏台相逢解心结,素描重挂忆当年
张招娣走着走着,不知不觉溜到了戏台底下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春夜静得出奇,也黑得沉。天上只剩零零碎碎的星光,四下里黑漆漆一片。凉风吹过远处的山林,掀起一阵松涛声。就在这时,戏台上传来一阵笛声,吹的正是《花儿为什么这样红》。
曲调像清泉顺着石缝淌下来,悠扬又绵长,直直钻到人心里去。张招娣心口猛地一跳,压不住的激动往上涌。她轻手轻脚爬上木梯,站在戏台边的暗影里愣住了,舍不得打断他。就那么静静站着,望着门缝里漏出的微弱灯光,听着笛声绕着屋檐打旋。
“招娣?”
笛声戛然而止,屋里传出王煜生的声音。
她吓了一跳,像被抓包的孩子,转身 “咚咚咚” 就往楼下跑。深更半夜,孤男寡女的,被人看见说不清。她埋着头,一路小跑往家去。
跑了一段,心绪慢慢平复,脚步也慢了下来。薄薄的夜雾笼着田野,朦朦胧胧的,远处的山只剩一道淡墨似的轮廓。耳边是蟋蟀的鸣唱,还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,整个春夜都浸在安静里。
张招娣嘴角忍不住往上扬。她知道,他心里也想着她,不然不会吹这支曲子。这部电影她看过,这首歌她记了好多年。
脸颊烫得厉害,心怦怦直跳。她小声哼着调子,绕着鱼塘往家走,耳边反复响着他说话的声音,心里又甜又乱,兴奋得快要飘起来。
回到家,堂屋还亮着灯。李氏坐在纺车边纺线,张宽顺低头编着畚箕,张志云在药房里看书,见她进来,笑着迎出来:
“姐,怎么开到这么晚?再等会儿你不回,我都要去接你了。”
“没事,忙完就回来了。我问你,今天王老师接回来了?” 张招娣明知故问,就想多听弟弟说几句他的事。
“接回来了,人看着挺和气的,精神也还行,就是腿…… 落下残疾了。” 张志云语气里带着惋惜,又抬头问,“姐,他不是你老师吗?你怎么不去接?”
“我哪有空,大队的事一堆。” 张招娣随口应着,“最近又要抓计划生育了,昨天公社刚开完会,往后事更多。”
她说着就去洗漱,跟父母打了个照面,见二老都忙着,也没多聊,悄悄爬上阁楼,溜回了自己房间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她没点灯,摸着黑躺到木床上,什么都不想干,就想静静躺着。躺了没一会儿,又猛地坐起来,翻出床底的木箱,从最底下找出王煜生当年给她画的肖像画,重新挂在了床头墙上。
她心里怦怦地想:万一哪天他来家里,看见这幅画,就知道她一直把他放在心上。
这一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。她怎么也没想到,消失了四年的人,会突然出现在眼前。曾经给过她温暖的人,断了的情,失了才懂珍惜,可现在还捡得回来吗?
原本已经死透的心,像被大潮猛地拍了一下,浪涛汹涌,撞得她心口发颤。
一九七五年元月,毛泽东在国家计委《关于一九七五年国民经济计划的报告》上作出批示:人口非控制不行。国家随即定下 “晚、稀、少” 的生育方针,提倡一对夫妇生育子女最好一个、最多两个。
张招娣从当初懵懂单纯的姑娘,渐渐长成了稳重干练的大队妇女主任。她工作热情高,可实际经验少,大多是从报纸、公社会议和乡亲们的传言里,零零碎碎接受了些政策概念。
三年困难时期的苦日子刚过去没几年,全国人口又猛涨起来,中央下了狠心抓计划生育。“生男生女都一样,女儿也是传后人”“实行计划生育是我国的基本国策”,标语刷满了围墙、水坝、公路旁。
湘西这封闭的山村里也不例外。可政策是政策,老百姓有老百姓的活法,上有政策下有对策,各家都打着自己的算盘。
这年三月起,公社挨个召集大队开紧急会议:抓阶级斗争的同时,必须狠抓计划生育,天天抓、月月抓、年年抓,一刻都不能松。还要求各大队民兵配合计生工作,谁敢违抗,就按阶级问题处理。
吕家坪公社专门把所有大队的妇女主任召集起来,开了一场动员大会。公社妇女主任丁春作了报告,成立了计生工作组,分派干部下到各个大队蹲点宣传。
这股风刮到锦江村,对盼着多子多福的庄稼人来说,像从希望的高崖上一头栽了下来。
这天晚上,村里照例在祠堂开全村计生宣传大会。孟致虎带着民兵,打着铜锣挨家挨户喊人,规定每家育龄妇女必须到,不到的按 “现行反革命” 论处。
没多大工夫,祠堂院子里就挤得水泄不通。村民们各自搬了板凳,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挤作一团。妇女们拖儿带女,哭的哭、闹的闹,院子里像煮开了一锅粥。
村里一共五大姓,张姓人最多,几乎占了大半,张家的媳妇婆婆们凑坐在一起,东家长西家短地扯闲话;高姓和江姓人少,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