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奔矿寻旧人,巧言缓风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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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中秋那天和段疤子在草垛里有了肌肤之亲,莫春花就坐立不安,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她躺在旧木床上,翻来覆去想:小时候低头做人,青年时丢了脸面,往后难道还要过不见天日的日子?她一会儿觉得段疤子的爱是演出来的,一会儿又想起他的温存、他的好。一想到他就要和张招娣成亲,就要成别人的丈夫,就要永远离开自己,她恨得咬牙切齿,甚至生出同归于尽的念头。
“不行,不能就这么放他走,不能让他这么称心如意。我得想办法,把他抢回来。”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窗外,一大片乌云沉沉压下来,像扣了口黑锅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不知不觉,秋雨落了下来,细丝丝的,像银针,像牛毛,风一吹就四下飘散。雨打在树上,本就枯黄的叶子像黄蝴蝶似的纷纷往下落。无情的秋风剥去了柳树的绿衣裳,它只好拖着枯瘦的枝条立在河边,任凭风吹雨打。
“妈,这两天别煮我的饭了,我去县城有点事。” 莫春花对母亲说。
“去县城有啥事?还要去两天?” 母亲很诧异。
“同学捎信来,她家建房子,叫我去帮两天忙。” 春花撒了个谎。
“去吧去吧,帮完就回来。反正下雨天队里也不出工。” 见母亲松了口,春花心里一阵狂喜。
“妹崽嘎在外头别待久了,名声不好听,你还得嫁人呢。过几天你远房表姐要来给你做媒…… 记得快去快回。” 母亲忧心忡忡地叮嘱。
“晓得的,妈。” 春花走到门槛边,又不放心地回头,“妈,我走了啊。”
“嗯,路上小心。”
莫春花出了渔家村,过两条河,坐了两趟渡船,出了锦江河谷,穿过几个村子,走过乱草坪和板桥街,踏上了铺了才两年的碎石公路,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。吕家坪镇就坐落在锦江与小河交汇的低洼处,平平整整的,一眼望不到边。出了河谷的公路顺着山脊蜿蜒向东,一直伸到天边。
冬日午后的阳光下,远处青黄相间的山峦层层叠叠,望不到头。田野里静悄悄的,裸露的红色页岩没遮没挡,正一天天风化;夏天的暴雨在光秃秃的山包上冲出一道道难看的水沟。没有蓄水的壕沟,没有流水的渠道,光山秃岭,悬崖峭壁,透着一股荒凉又凶险的气息。
公路上偶尔走过几个背筐挑担的社员,个个神色淡漠,没人留意这个独自赶路的姑娘。时不时有拖拉机 “轰轰” 驶过,冒着黑烟,空气里飘来一股柴油味。也有汽车、班车风驰电掣般开过,扬起一路尘土。莫春花的心一点点往下沉,满是说不出的惆怅。
两年前,她跟着大部队来这里修过路,就听村里人和别的大队社员讲过这山道上的种种传闻:还没修通九曲湾公路的那些年,这弯弯曲曲的山路上出过不少人命 —— 有寻短见的,有被拦路抢劫的,有逃壮丁被打死的,还有被人糟害了丢在山坳里的…… 一想到这些,她就吓得毛骨悚然,心怦怦直跳。
可这一趟,她是下了天大的决心。为了省一块钱的车费,她穿着自己做的布鞋,一步一步往山里走。其实她兜里不是没路费 —— 平日里除了出工挣工分,她天不亮就起床去河里捞虾捡螺,天亮了拿到集市上贱卖。攒下的钱,一部分贴补母亲,一部分添了衣裳和日用,还攒着毛线给心上人织了件一斤二两重的毛衣。
她忍了多少饿,受了多少苦,才遇上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。“天要下雨,娘要嫁人”,可她不甘心,不甘心就这么夹着尾巴做人。只有段疤子,能让她的日子见到光。为了压下心里的恐惧,她一路走一路唱,唱着在学校偷偷学的革命歌曲,就这么一步步走进了九曲湾金矿的地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