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立誓履职,共筑水库
收了尾。
宣布散会的话音刚落,打了半宿哈欠的村民们总算松了劲,呼啦啦地往祠堂门口走,人像溪水似的从门里涌出来。青石板路上的脚步声、人声搅在一处,把静了一夜的村子闹得沸沸扬扬,全村的狗都跟着叫了起来。困得眼皮都抬不动的庄稼汉们,拖着疲惫的身子,迷迷糊糊穿过村里的小巷岔路,各自往家去了。
学校戏台底下的露天广场,转眼就空落落的。场边那排参天古松,在夜色里静静立在月光下,树上的喜鹊早停了嬉闹,安安稳稳蜷在窝里睡着了。
锦江村傍着九连山,河道弯弯绕绕。汇入锦江的支流往上,连着上百里的群山。山不算高,年轻的松、杉、枫、山茶长得密密匝匝,郁郁葱葱。太阳一出来,林间的雾气慢慢散了,烟云聚散间,山谷洞穴忽明忽暗,晴晦不定 —— 这便是山里朝暮的模样。野花开时散着幽幽的香,溪水落时露出水底圆润的石头,一山一石都像画里裁出来的,天高云淡,衬得群峰格外清朗。
第二天天刚蒙蒙亮,凉丝丝的风拂过河边千条嫩绿的杨柳和苦楝枝,吹得叶子沙沙作响。花蕊上沾着晶莹的露珠,裹着淡淡的花香,顺着花瓣慢慢滚下来。社员们跟着党支部的队伍,个个肩扛锄头、铁锹,挑着自家的畚箕,浩浩荡荡往老坡岭进发。
那是个干劲十足的年月,“农业学大寨” 的生产运动开展得如火如荼。口号声响彻山野,嘹亮的革命歌曲在老坡岭上飘着,红旗招展,锣鼓喧天,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,看得人浑身都有劲儿。开工头一天,大队畜牧场特意杀了一头肥猪,给全村社员办了顿丰盛的晚饭,吃得大伙干劲十足。有些人家全家上阵,妇女背着孩子、锁上大门就来挖土铲土,全场干得热气腾腾。
水库动工了一段日子,又暂时停了下来 —— 这段时间要忙 “双抢”,收早稻、插晚稻,农时一刻也耽误不得。等秋后晚稻和棉花都入了仓,小麦、油菜也播种完毕,一年的农闲时节到了,大伙才又回头接着兴修水库、造大寨田。
起初是以生产队为单位干,全大队五个小队各干各的,后来改成大队统一调配。村头村尾、田间山头上,到处都刷着生产标语:“农业学大寨”“为有牺牲多壮志,敢教日月换新天”“大战三十日,荒坡变成金”“抓革命,促生产,备战备荒为人民”。
生产建设越推越深,县里下了指示,要集中力量办大事,打破大队和大队的界限,联合起来搞建设。公社结合本地实际,把邻近的两三个大队凑到一起干。锦江大队位置在中间,正好和王家庄、渔家庄并成一处。三个大队的劳力合在一块儿,先把锦江的水库修完,再去修另外两个村的。
那段日子,老坡岭上红旗飘得猎猎响,人声鼎沸。山头上的标语换了更气派的:专门用杉木板做了半人高的大字牌,红油漆写上 “农业学大寨,荒坡变金”,钉上木框、架上竖杆,牢牢立在山坡上。还有人在老坡岭半山腰,用石头摆出 “农业学大寨 愚公移山” 八个大字,每个字都有两尺见方,再刷上白石灰,隔个三五里地都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上千人的工地,干活却井井有条。天还没亮,妇女们就起床烧火做饭,把早饭剩下的饭菜装在罐子里,带到工地当中午饭。工地上有人负责开山取石,有人推车运土,有人垒堰筑坝。就连星期天,学生娃也要来参加力所能及的劳动。为了鼓舞士气,学校还组织了文艺宣传队到工地演出。哪怕是寒冬腊月、天寒地冻,勤劳的村民们也守在工地上,一门心思把水库修好。
水库动工三个月后的一天,工地上出了意外。
负责放炮的社员见一炮响过迟迟没动静,以为是哑炮,没等够安全时间就上前查看。刚凑到跟前,哑炮突然炸响,他躲避不及,右手受了重伤,鲜血很快浸透了衣袖。
张志军见状立刻冲上前,扯下干净的布条给他紧急包扎止血,一边安排人火速赶回村里报信,一边叫两个年轻力壮的民兵砍来竹竿,用藤条和门板搭成简易担架,抬着伤员马不停蹄往县城医院赶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