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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 委任新职,筹备宣讲

她就这么想了许久,直想到月光西斜,一点点沉进山坳里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空气越来越凉,东方的天色慢慢褪出鱼肚白。张家院子里的公鸡先扯着嗓子打了鸣,王家村的公鸡紧跟着应和,嘶哑的啼声隔着鸡舍墙板传过来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。辽阔的天一点点亮起来,满天星子悄无声地隐了下去。

不知哪棵树上的鸟儿先啾了一声,细细的,从树丛里钻出来。起先还轻,后来越叫越响,从这枝跳到那枝,从这棵树窜到那棵树,不多时就叽叽喳喳闹成了一片。

张招娣忽然觉得眼前一亮,她松开捂着脸的手抬头,刚一睁眼就被曙光晃得赶紧又闭上。

半山腰的松林后头,铺着一大片紫霞,把血红的光泼在刚苏醒的大地上。一轮红日慢慢拨开耀眼的云霞,将万道金光撒向树丛、平野与山岗,铺满了天地间的每一处角落。

张招娣看着看着,心口涨得发疼 —— 装着太满的欢喜,太柔的暖意。这是她的曙光,她的朝阳,是新生活的开篇,是希望往上腾飞的起点。她张开胳膊对着绚烂的天空,真想把这太阳一把抱进怀里。她想喊,想笑,想对着这神圣的黎明倾诉些什么,可身子却像钉住了似的,满腔激动找不到出口。她双手捂住脸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索性就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。

等她再抬起头,日出最盛的光景已经过去了。心绪慢慢平复下来,反倒添了几分倦意,像是哭尽了力气。她没关窗,摸索着躺回床上,脑子里东想西想了一阵,终究抵不住困意,沉沉睡了过去。

梦里她在山谷里游荡,薄薄的雾气在头顶慢悠悠地飘,山涧溪水淙淙流淌,像唱着欢快的歌往山下去。山上的野花开得正盛,一丛丛、一片片,红的宛若朝霞,粉的恰似胭脂,把整座山谷围出一圈朴素又艳丽的花环。她坐在花丛里看山看水,脚下的溪流像条银白的长带,从高高的山崖上飞泻而下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梦里的她穿一身亮闪闪的红绸衣裳,头上蒙着薄纱似的红丝巾,在河边轻盈起舞,说不出的自在惬意。正笑着,就看见王煜生朝她走来,伸出右手轻轻抚上她的脸,对着她微微一笑,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…… 她浑身一颤,猛地挣扎起来 ——

梦醒了。

她睁开眼,一只手正攥着妹妹的手腕,没好气地说:“田田,你发什么神经?”

“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睡熟了嘛。” 张田彩笑嘻嘻地抽回小手,冲她扮了个鬼脸,“天都大亮了,太阳都晒屁股了,快起来吃早饭!”

“哎呀,真讨厌,好好的梦都被你搅了。” 张招娣嘟囔着,又往枕头上赖了赖。

“老大老大,睡到饭熟,听到碗响,屁股乱扭!” 张田彩念着童谣,蹦蹦跳跳地跑下楼去了。张招娣望着妹妹稚气未脱的背影,只笑着摇了摇头。

吃过早饭,张招娣收拾妥当,兴冲冲地往大队部报到。

大队部办公室在学校西边,是解放后新盖的青砖平房,坐南朝北。朝北的一大间隔出来做了碾米房和轧棉花的作坊,糠壳与棉絮飘得到处都是,把办公室的门窗都染成了灰白色,本就简陋的屋子更显得旧迹斑斑,污渍遍布。

“孟书记,我来报到了。” 张招娣对着正在练字的孟学成喊了一声。

“哦?这么快就来了?” 孟学成放下手里的毛笔,有些意外。

“早一天报到,早一天挣工分嘛。” 张招娣笑着答。

“谁跟你说的?倒还真有这回事。” 孟学成拍了拍手上的墨灰,随口应道。

“我爹跟我说的。” 张招娣老老实实回了话。

“行。那你今天先把这屋子收拾打扫干净,明天跟着党支部的人去老坡林修水库,那边已经动工了。” 孟学成坐到桌边,一边点烟一边吩咐。

说起这孟学成,也是个有经历的人。一九五三年十二月他正准备奔赴朝鲜支援前线,抗美援朝就胜利结束了。后来他在辽宁当了三年义务兵,练出了一手好枪法。转业之后,他被分配到衡阳的硫磺厂上班。等到六零年闹饥荒,日子实在难熬,厂里跟着全国一起节粮度荒,人人勒紧裤腰带,每天只能领两钱一包的纸烟或是糖票凑合顶饿。他听人说乡下十个鸡蛋、三个红薯就能顶他一个月工资,心思就活了,索性以探亲为名,长期不回单位,一头扎回农村守着老婆孩子,过起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。

他小时候读过三年私塾,教书先生还是他亲舅舅,自小就和表妹舒贤莲定了娃娃亲。解放初穷人翻身得解放,他家地少,被划成了下中农。趁着新婚姻法尚未颁布,父母早早给他办了婚事,那年他才刚满十五岁。婚后一年,大儿子孟旭海出生;他转业回乡的第二年,小儿子孟旭东又降生。最苦的六零年冬天,十二月里女儿孟星芸出生,那是他这辈子最难熬的日子 —— 两个儿子饿得直哭,小儿子孟旭东更是差点没熬过去,全靠张宽顺送来的一麻袋红薯,才把一家人的命救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