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旧事萦怀,忆分母革命征程
王煜生的父亲常年伏案写作,时常撰写社会评述与时事文稿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自幼浸润在笔墨书香里的王煜生,文笔日渐精进,眼界与思维也愈发开阔。他闲暇时尝试翻译外文小说,尽管手头译本大多文笔粗糙,立意浅显,内容单薄,算不上优质佳作,他依旧坚持打磨练习。此前他也曾投递过几篇外文评析稿件,可惜屡屡石沉大海,遭编辑退回,屡屡碰壁。
如今他暂且停下了文稿创作,可心底始终存有遗憾。这种零星的文字练习,和那些随心落笔,深耕学术,产出专业论着,发表权威观点的正统创作,终究有着天壤之别。彼时的社会环境层级分明,立场壁垒森严,身处被动处境的他,满心皆是不甘与无奈。最让他郁结的是,周遭的人际大门始终对他紧闭。
这些年,他身边几乎没有能坦诚相待,平等相交的挚友。昔日交好的知己,心生好感的异性,得知他的处境后,都纷纷刻意疏远,避之不及。就连那个曾与他有过一段短暂情愫的女子,也早已远赴海外,远离了这片故土。他如同一匹被缰绳牢牢束缚的骏马,空有抱负与才华,却无处施展,终日为自身困顿的境遇满心焦灼,郁郁难平。
长久以来,王煜生一直盼着能远赴海外,探望久居异国的大伯。可彼时国门严控,往来受限,普通人根本没有出境探访的机会。不仅如此,舆论与环境还要求他必须和身在海外的亲属划清界限,斩断往来。每每念及这份与生俱来、无从选择的亲缘羁绊,他便满心窘迫与无力,最终只能彻底打消探亲的念头。
即便身处低谷,他心底仍藏着一丝渺茫期许。他时常暗自畅想,终有一日国门敞开、四海互通,或许某天,远在他乡的大伯会亲自归来,接他离开这片困锢他的天地。无数个独处的日夜,他望着远方,轻声傻笑自语:“梦想总有实现的一天。”
东海师范学院的教学楼巍峨矗立,楼宇挺拔高耸,静静俯瞰着整片校园与往来人群。整齐排列的窗户错落分布,日光洒落,折射出细碎明亮的光斑,静谧又庄重。
一九六八年六月十五日,王煜生圆满完成了大学四年八学期的全部学业。怀揣着忐忑忐忑、惴惴不安的心情,他前往办公楼,准备办理毕业分配相关事宜。走进办公室时,他一时不慎脚下踩空,险些摔倒在地。低头望去,才发现平整的地面上有一处凹陷的小坑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他迅速起身,抬眼便望见办公桌后方的墙壁上,端正悬挂着伟大领袖毛主席的画像。画像两侧贴着工整的红纸黑字对联,两侧书写着“听毛主席话,跟共产党走”,上侧是经典题词“为人民服务”。心怀敬畏,他对着画像深深鞠了一躬,整理好衣襟,正要转身离开,迎面便遇上了新任校领导胡俊南院长。
胡院长身着制式军装,头戴缀有五角星的军帽,面容肃穆,眉眼凌厉,目光清冷,自带一股威严气场。他抬眼看向王煜生,语气严肃地开口:“你来找我,有什么事吗?”
“是的院长,我已经顺利毕业,想来咨询一下工作分配的事宜。”王煜生神色拘谨,语气带着几分忐忑。
胡院长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办公桌前落座,随意将双腿搭在桌沿上,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戏谑:“怎么?刚毕业就沉不住气,急于工作了?”
“在家闲置许久,终日无事,心里着实烦闷。”王煜生如实答道。
“不用着急,凡事都有定数。”胡院长淡淡瞥了他一眼,随即点燃一支香烟,青烟袅袅缭绕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,“你先写一份深刻的思想反省材料,明确自身立场,出具一份与父亲王轩划清界限、脱离旧有亲缘关联的声明。材料审核通过,我立刻为你落实工作。”
“这份材料,我写不了。”王煜生眼神坚定,立场分明,没有丝毫退让。
胡院长闻言眉头一皱,语气带着几分不耐:“你身为英语系高材生,受过四年高等教育,怎会写不出一份思想反省材料?按照分配政策,你本有机会留在上海工作。但你父亲过往履历存在严重问题,社会关系复杂,对你的发展影响极大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骤然严肃:“若是不肯主动表明立场、切割关联,那你便只能响应号召,返乡下乡,扎根基层,接受基层群众的历练与改造。”
王煜生心头巨震,满眼焦灼与无措,声音都带着几分微颤:“这……这样的声明,我实在无从下笔,自古以来,从未有过脱离至亲、割裂亲缘的先例。”
“写不了,就遵从组织安排,上山下乡,返乡历练。”胡院长猛地起身,掐灭手中烟蒂,目光锐利,语气强硬无比。
“为何偏偏是我返乡下乡?”王煜生忍不住反问。
“留你在上海,以你现有亲缘关系,极易滋生隐患,存在极大风险。”胡院长态度坚决,没有丝毫松动。
王煜生眉头紧锁,轻声问道:“组织打算将我调配到何处?”
胡院长再度点燃一支烟,缓缓吞吐烟雾,漫不经心地反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