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骨肉相争,锦河育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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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里上了年纪的暮年老人,都能记得那个神志疲惫的李氏娘。寒冷的冬天,她的嘴唇如鱼鳞似的皱纹,清楚可见,那双纤细的双手,冻裂成一条条暗红,并且冒着血的口子。酷热的夏天,双肩背着在背篓里的义气老,那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上爆发出来,滚落到她的嘴里,并有一股咸腥味。她的前胸都湿透了,并印有一层白色的盐印。如果有人送她一瓢水,她感觉自己的心无限宽广,由迟钝的神态变成伶俐的模样。那感激的神色,从她的眼里流出来,闪闪发光。村民要是故意关心义气老为什么到李氏娘身边来,她毫不保留地说出来:“他的亲生娘在他出生四天生急症死了。”如再有人问起义气老的亲生父亲呢,李氏娘脸上的笑容会戛然而止。立刻出现了茫然的神情。她把嘴唇抿得像条线似的,不予回答。村民始终解不开义气老的亲生父亲之迷。
婴幼儿时期的义气老,经常哭闹吵夜,他时常用哭闹来报警,他一哭起来,那五官紧宿在一起,分不清鼻子和眼睛了。哭声响天彻耳,如同灵魂被撕裂;如同全针尖般锐利刺痛为娘的心。李氏娘一听到别人刮风,她就下雨了。她听说这是“猪毛病”,没有什么大不了的,自己可以动手操作。于是她按照她婆婆的土方法,把婴儿身上涂上鸡蛋液,再用两根细麻线,一头含在嘴里,用牙咬住,左手牵住,让线贴着婴儿义气老的细嫩皮肤上,用右手来回地揉搓着“猪毛”,她一边揉搓,一边轻轻地唱着:“天皇皇,地皇皇,我家有条夜哭郎,过往君子念一遍,一觉睡到大天光。”她彻夜难眠,抱着义气老,轻轻地抚摸着,轻声地唱着苗语摇篮曲,直到天亮。
“妈,你一夜莫睡?”一个六岁的小姑娘张招娣拥有着很的笑容说道。她那明亮的眼眸里,充满了对新生事物的好奇和渴望,她已上小学一年级了。
三年前,张老汉见小儿子结婚十年了,还未生育。他心急如焚,不想这样耗下去了。新社会又不能娶妾,他俩夫妻感情又好,又不能让他们离婚,这可怎么办?于是,张老汉想出了两全其美的方法,决定抱养小外孙女来做“引子”。恭敬不如从命,他只好与他姐张顺莲达成协议,办理了抱养手续。
张秀莲望着老娘牵着自己三岁的小女儿,老人弓着脊背,孩子蹬着稚嫩小脚,颤颤巍巍朝大门口走去。
她舍不得骨肉分离,趴在桌上失声痛哭。自己明明还有长子和四个女儿,可真到分别时刻,依旧难舍难分,毕竟手心手背都是心头肉。
张老汉借着酒意,手舞足蹈地说道:“先开花,后结果。姐姐的儿子是弟弟,妹妹就是姑娘,四妹就改名叫张招娣。”
三岁的张招娣,已经会吃饭、会说话、认得旁人。彼时的她还整天流着口水,咯咯憨笑,根本不懂大人世间的悲欢离别。她时常在外婆家四处乱跑,对周遭环境毫不陌生,就像机灵的小耗子,从正屋窜到厢房,把门拍得咚咚作响。
夕阳缓缓落下,最后一抹余晖洒在天边,山野渐渐蒙上了沉沉暮色。
“来来来,招娣,今晚乖乖睡觉哦。”李氏娘温柔地把孩子搂进怀里轻声哄着。
可孩子一转眼,就像灵活的小耗子一样飞快溜走。刚跨进大门,又跑到门外张望,看不见娘亲的身影,一下子嚎啕大哭、歇斯底里地哭喊:
“我要找我妈妈,我要妈妈抱抱。”
张招娣哭喊着,哭声在空中回荡。等她亲娘张顺莲从河对面匆匆赶来时,孩子早已在李氏娘的怀里沉沉睡熟。
“哎,顺莲,天都这么晚了,你过来做什么?你放心,招娣过上几天就习惯了。”
张老汉轻声说道,心里虽有些不高兴,可看着女儿用衣角偷偷抹着眼角的泪水,又满心不忍。他连忙安慰自己的大女儿:
“爹晓得分寸,你这不是把女儿送给外人。是过继给你没有子嗣的弟弟,给他做一辈子养女。”
“爹,我都懂。” 张顺莲望着熟睡的女儿,轻声说,“好崽认好娘,夜里睡着的孩子,只认得日夜疼她的阿娘。”
张顺莲踮起脚,想去亲亲女儿粉嫩的脸蛋,她妈立刻拉住她的衣袖,对着她轻轻使眼色摆手,示意她千万别惊醒熟睡的孩子,赶紧转身离开。
俗话说:靠山吃山,靠水吃水,一方水土养一方人。民国初年,张宽顺的祖业十分丰厚。他家住在锦江河畔,环山绕水,水路四通八达。那时,他祖父家里拥有八只大货船,常年雇佣五六十个船工跑水路载货。一年四季,锦江航运从未中断。
祖辈顺着锦江走上洪江铜仁,把桐油、山茶油、菜籽油、竹木、柴火、烟草、麻料、橘子等山货运往常德、长沙。返程时,从不空船而归,载满火柴、粗盐、罐头、花棉布、白糖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