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幼子降生牵纷争
客气了。”李氏娘笑眯眯地回答道。她一边放下背篓,一边向周围扫了一眼:简陋的农舍陈旧又杂乱,木质屋和墙壁被柴烟熏得漆黑。另一半屋,只见空着手的几根屋柱,空荡荡的。堂屋的四方桌边坐了四五个人,大家都在烤着用荆棘根烧火取暖,那是舒细民的父亲生前在山上挖来的,烟雾袅袅。
舒贤莲在忙着端茶倒水。张宽顺夫妇来领养孩子是她通风报信的,他们都是锦江村的,知根知底。她满脸堆笑,轻言细语地安慰她哥,说张宽顺夫妇结婚十五年了,没生一男半女,会把四毛视为己出,让她哥放一百二十条心,安心去改造。
此时,舒细民的远房堂叔来了,他带着一对中年陌生人,闯进了院子。人还在槐树下,声音就传进了小屋:“你仔细这家,哪像条家呵,舒细民,舒细民。”
舒细民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,立即跑了出来。一条守在大门口的白狗,‘汪汪’地猛向那陌生人扑去。那三人被困在院里,舒细民一改往日的矜持,嘴里骂着粗话,对着家狗一脚踢了出去。那狗‘吭吭’了两声,退了出去——也许它是被这一脚踢到了疼处,才听了主人的话,该为客人让路。
舒老叔站立在院子里,看见屋内烟火冲天,桌边坐满了人,不往前跨了,也不开口,只是鼓起三角眼瞪了一下,张着嘴直喘粗气,像把那个窝囊的堂侄儿要被吞了似的。舒细民走到跟前,望了堂叔一眼,忙低下头去,叫了一声:“太满。”接着又说:“太满,屋里坐。”
“莫用客气,我还有事,领养几嘎仔的人,我给你带来了,具体情况,你仔自己商量,莫打扰了。”
他堂叔边说,边打了个手势,退了出去。
这对中年夫妻跨进门坎,一屁股坐在桌边上,眼光从小小的桌面移到空荡如洗的四壁。那位妇女身材高大,身穿细布斜襟外衣,脸上布满了雀斑,耳坠上挂着小圆圈银耳环,手腕上戴着一只花纹上沾有污渍的银镯子,坐在板凳上低头不语。那位男子身强力壮,一副庄严威武的神态。他把目光从空荡荡的四壁,移到站在角落里形影孤的男人身上,一路上涌到咽喉里的话,不知怎么的,说不出口了。过了好一阵,他才开口说话:“哎、哎,你把你的老仔送给了人家,行莫通?那是你满事先答应我的,他到我屋里给你爹借了副棺材,说好要你抱养老三给我。”
舒细民立在墙角,凄然一笑,说:“我满满莫跟我讲你要小毛这件事,我只说过把小毛抛出去,可是,小毛被人家领养走了。”
“呵,那就按原来说的领养你家老三。”
“老三大了,会讲话,会认识人了,恐怕你俩带莫住他。”舒细民惊慌了,心里有些不舍。尽管他曾经对自己的前途很绝望,听岳母说了一些话,他的思想动摇了。
“哪里呢,带得住,带得住。你满满曾经对我说过你有四条仔,随我挑选来。”
“我放话出去了,只把小毛抱养出去呀。''
“可你已把老小送给了别人,你莫能让我空手回家吧?”那男人的双手用力地拍着自己健壮的大腿,说:“你放心,我会对老三好的,我俩没有娃儿,我会把老三,视如己出。”
舒细民望了他一眼,他的呼吸急促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和焦虑,使他的心情变得越来越沉重。
夭夭从茅房里出来,站在桌边,沉重地叹了口气,无可奈何地说:“原来我莫打算把四毛抱养出去。怪只怪我这条烂舌头的,泼出去的水难得收回。既然你有心要三毛,我莫好讲了,不过,我期望你们要对三毛好点。”
看见岳母已松口答应了,舒细民才走到桌边,挨着岳母坐下。夭夭转过脸,直望着那男人的眼睛,声调缓和地说:“我还没有晓得你屋里的情况来。”
那男人惊讶地问:“我姑父莫跟你讲?”,
“老人家您尽管放心。我们夫妻俩,连着生下三个亲生娃娃,全都没能养大就夭折了。算命先生说我们八字命薄,留不住自家骨肉,必须抱养别家的孩子当养子,才能安稳度日。”
他当即点燃一支烟,深深吸了一大口,烟雾缓缓从口鼻间飘散出来。
“我原本从来不信这些旧时的迷信说法。可我自己亲生的孩子,一个个落地啼哭、见了天日,最长的也只活了短短一个星期。屋里接连没了三条性命,就算是再固执的人,也不得不信、心服口服了。”
屋里所有人,目光全都集中在了他身上。
忽然之间,舒家老叔公像是从山坳里走出来一般,缓步走到大门口。
夭夭见他神色格外严肃,心里一惊,连忙满脸堆笑招呼:“叔公,外面天寒地冻的,快进屋来烤烤火暖和身子。”,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