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精密车床

几秒钟。

零点零零五毫米?

大江,你们这是要搞精密机床?

已经在搞了。

钟守成又沉默了一会儿,这才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:

大江,你知道精密机床,全国都在攻关吧?

苏联那边图纸一断,咱们全得靠自己。去年一机部开会,全国就定了那么几个攻关单位,都是国家的宝贝疙瘩。

知道。

你们,闷声不响就搞上了?

钟市长,不搞不行啊。太多东西需要精密机床了!那个八级钳工什么时候能过来?

电话那头,传来钟守成的轻笑声。

行。你们等着,我这就带人过来。

……

不到一个小时,一辆吉普车停在了工业局门口。

钟守成下了车,身后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工人。

老工人中等个子,背微驼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,袖口磨得发亮,一双手,手指关节粗大,指尖磨得跟砂纸似的。

大江,这位是周师傅,周有才。哈市精密机床厂,八级钳工。

周有才微微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
林大江伸出手:周师傅,麻烦您了。

周有才伸出手,和他握了一下。

那只手,粗糙得像树皮,但握上去的力道,稳得吓人。

进去看看。

……

试制车间里,周有才站在那台主轴箱体前,伸出手,手指在主轴孔内壁上轻轻摸了一圈。

他闭上眼睛,手指沿着孔壁慢慢滑动,一寸一寸,像在摸一件瓷器。

摸完,他睁开眼,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刮刀。

那把刮刀,刀柄磨得油光发亮,刀刃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
划线,再打一遍。

宋文远连忙递上划线规。

周有才接过,在主轴孔和底面之间,重新打了一道线。然后他拿起刮刀,弯下腰,开始刮。

他刮得很慢,一刀一刀,刀刃在铸铁表面划过,发出细密的沙沙声,像蚕吃桑叶。

每一刀,刮下来的铁屑,比头发丝还细。

车间里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老赵站在旁边,眼睛瞪得溜圆,嘴张着,忘了合上。

周有才刮了十几刀,停下来,拿起旁边那把千分表,架在主轴孔上,对准底面,轻轻拨了一下表盘。

指针微微动了一下。

他看了一眼,放下千分表,又拿起刮刀,换了个角度,继续刮。

这一刮,又是半个小时。

车间里只听得见刮刀划过铸铁的沙沙声,和远处车间传来的机器轰鸣。

最后,他放下刮刀,拿起千分表,重新架上去。

指针,纹丝不动。

他弯下腰,对着灯光,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直起身,把千分表递给宋文远,语气平淡:

零点零零四。再刮一刀,就过了。

宋文远接过千分表,手在抖。

他凑过去,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转过身,看着林大江,声音发颤:

林副局长,零点零零四。

林大江看着周有才那双粗糙的手,心中念头飞转:

这就是八级钳工。

没有数控,没有自动化,全靠一双手,一把刮刀,把精度控制到比头发丝还细。

苏联断供图纸,西方封锁设备。

但中国人,有这双手。

周师傅,您这手艺……

没什么。

周有才把刮刀收进工具包,语气平淡,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:

干了几十年了。手熟了。

他顿了顿,指了指那台半成品车床:

导轨,也得刮。轴承座,也得刮。这台车床,按你们这个精度要求,关键件,光刮研,少说还得半个月。

林大江看着他,心中念头飞转:

半个月。等得起!

这个人,这双手,是无价的。

周师傅,您愿不愿意来三江?

钟守成在旁边,腾地站直了。

大江!

钟市长,您听我说。

林大江转过身,看着钟守成,语气认真:

精密机床,全国都在攻关,我们三江,已经搞出半成品了。但缺人。缺周师傅这样的人。

大江,周师傅是我们哈市精密机床厂的台柱子。你把他挖走了,我那边......

钟市长,不是挖。是借。

钟守成愣了一下。

对。借调。周师傅,组织关系还在哈市,工资我们发。不光工资我们发,还发技术补贴 ,一个月100块怎么样?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