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落差

中科院半导体研究所的实验室。

那里有从苏联进口的扩散炉,温控精度正负一度。

有蔡司的光学显微镜,能放大到一千倍。有超净工作台,有去离子水系统,有整套的化学试剂柜,有专门的气体管道......

而这里,只有一间旧仓库,一台改造的陶瓷窑炉,几张木板桌,几瓶试剂,和一个用手工磨出来的掩膜版。

他站在门口,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,冻疮裂开的地方还渗着血珠,但他浑然不觉。

林同志,这就是……预研车间?

孟昭祥沉默了很久,然后慢慢走进去,在木板桌前坐下。

他拿起一片硅片,对着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的光看了看,又放下,手指上的冻疮还在渗血,捏着硅片的动作却格外轻。

林同志,我跟你说实话。

孟昭祥的声音很低:

我三年没碰过实验室了。在中科院的时候,我用的扩散炉是苏联进口的,温控精度正负一度。现在这个窑炉……

他顿了顿,没有再说下去。

林大江心中了然,只在他对面坐下,也不说话,只看着他。

许久,孟昭祥终于继续开口了:

我今年五十二了。三年砍树,手生了,脑子也钝了。你们搞的这些,气流导板、光刻胶、扩散工艺……我在纸上算过,但从来没在这种条件下做过实验。

他顿了顿,嘴唇动了动,又停了下来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,但最后还是开了口:

我怕我做不好。我怕我辜负了你的信任。

林大江看着孟昭祥,沉默了两秒,然后站起来,走到窑炉前面,伸手摸了摸炉壁,这才开口:

孟老师,这个窑炉,上个月还是一台烧碗的陶瓷窑。温控精度正负六十度,连扩散工艺的门槛都摸不到。

他转过身,看着孟昭祥,沉声道:

我带着钱友德,改了温控箱,换了热电偶,校准了三次,才把温控精度拉到正负五度。

钱友德烧了一辈子陶瓷,第一次听说扩散工艺四个字的时候,问我半导体是个啥。

我告诉他,你们以前烧的是碗和盘子,以后烧的是中国芯片的未来。

他走回桌前,拿起那块掩膜版基板:

赵长根,农机厂厂长,一个修拖拉机的。这块基板是他用手工磨出来的,表面粗糙度零点零八微米。他磨了三天,手指上的皮都磨掉了一层。

他把基板放回桌上,看着孟昭祥:

孟老师,设计芯片的,不只是你一个人。

在这个车间里,烧窑炉的没学过半导体,磨掩膜版的没学过光学,调光刻胶的没学过化学。

我们这群门外汉,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,硬是把整套工艺链路推到了第一次扩散验证。

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下来:

扩散深度达标了,但均匀性不够。我知道问题出在气流导板上,但具体怎么改,我需要一个真正懂的人。

这个人,就是你。

林大江看着孟昭祥的眼睛:

孟老师,中科院有中科院的实验室,三江有三江的窑炉。条件不一样,但目标是一样的。

你与其想着过去失去了什么,不如做好现在的自己。
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:

只有做出成绩,未来的路才会越走越宽。

孟昭祥看着林大江,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低下头,看了看桌上那堆简陋到寒酸的设备,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冻疮的手。

他站起来,走到桌前,拿起那支削得只剩半截的铅笔,翻开那份《集成电路预研方案》,翻到气流导板那一页。

上面是他上次改过的草图:螺旋状小孔布局、弯管消湍流、十二公分最优距离。

他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很久,最后抬起头,看了眼林大江,开口道:

林同志,这间窑炉,能开到一千二百度吗?

能稳定在正负五度多长时间?

四十分钟。

够了。先把气流导板做出来。

他拿起铅笔,在空白处画了一个新的零件图,递给林大江:

找铁皮,按这个尺寸剪。今天之内,能做好吗?

林大江接过图纸,看了一眼,嘴角弯了一下:

那就干。

孟昭祥转过身,拿起那片硅片,对着光又看了一遍,然后打开化学试剂瓶,开始配清洗液。

他的手还在抖,但动作很稳。

林大江看着他似乎终于放下了过去,嘴角一弯,转身出了车间。

外面,雪停了。

天边压着厚厚一层云,像是在酝酿下一场更大的雪,也像是在等待一场破局的曙光

周三,还有三天。

国务院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