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压水井

婶不对,二婶给你赔个不是……”

“赔不是?”林大江笑了,笑容很淡,“二婶,你刚才诬告我投机倒把,诬告有田爷受贿,差点把我送进牢里。一句‘赔不是’就想揭过去?”

王桂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
林大江没有停下,接下来的每句话都像重锤,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。

“二婶,还有一件事,我一直想问你。”

“那天,我带着建设进山找野味。遇到野猪,野猪往我撞过来时,我原本可以躲开,可突然背后有人推了我一把,我才被撞。”

“当时,只有我和建设两个人。”

话音刚落,院子里瞬间死寂。

王桂兰的脸刷地白了,眼珠子乱转,声音尖利得刺耳:

“你……你胡说!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被野猪撞的!关我家建设什么事!”

林大江没有看她,目光落在林建设身上。

林建设脸色惨白,嘴唇发青,整个人像筛糠一样,抖个不停。

“建设。”林大江叫他的名字,声音很轻,“你告诉我,那天,到底怎么回事?”

林建设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
王桂兰一把拽住儿子,把他挡在身后,声音歇斯底里:

“林大江!你别血口喷人!我家建设老实巴交的,怎么可能推你!你有什么证据!”

“证据?”林大江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,“人在做,天在看。有没有做过,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
“你诬告我,看在二叔和奶奶的份上,我可以不追究。但你要是为了那个名额,连杀人都敢……”

话音未落,堂屋里传来一阵沉重的响声。

“咣当!”

所有人转头看去。

瘫痪了三年的林为民,被两个邻居架着,从堂屋里抬了出来。

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脸上毫无血色,但那双眼睛像淬了火,烧得通红。

“王桂兰!”

林为民的声音沙哑,却像炸雷一样在院子里炸开。

“我自问,这么多年没有亏待过你们家!”

他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腿,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三年的愤怒:

“当年五队队长,我让给了为国!我自己去当普通社员,挣那点工分!”

“还有我这腿!”

他指着自己废掉的双腿,声音发颤:

“三年前,公社修水库,本来是为国去的。那年你正怀六丫头,你说为国走不开,求我去顶替他。”

“我去了。”

“结果呢?塌方了,我的腿废了,为国安安生生在家当他的队长!”

“我真是瞎了眼!”

林为民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,每一个字都像刀子,剜在王桂兰身上,也剜在在场每个人心上。

周桂花已经哭得站不住,扶着门框,身子一抽一抽的。

奶奶王香菊拄着拐杖的手在发抖,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。

院外围观的村民鸦雀无声,有人偷偷抹了抹眼角。

“可如今,你竟然对大江下毒手!大江差点就没醒过来!”

林为民的声音陡然拔高,像是要把三年积攒的所有力气都用上了:

“你这个丧良心的东西!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!”

“你要是不承认,没关系!咱们直接报派出所!一查就知道!”

王桂兰的脸已经看不出颜色了,嘴唇哆嗦着,还在死撑:

“你……你们合起伙来冤枉我……我没有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
她回头去看人群里的林为国。

林为国低着头,脸埋在阴影里,一动不敢动。

她又去看林建设。

林建设已经站不住了,腿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
“大伯……大伯……我说……我全说……”

“是……是我妈……是我妈指使我的……”

“她说……只要大江哥残废了,那个工人名额就是我的……”

“我没想杀他……我真没想杀他……”

院子里炸开了锅。

“天杀的!真是她干的!”

“为了个名额,连自己家亲侄子都敢害!”

“这还是人吗?”

王桂兰的脸彻底垮了,腿一软,瘫在地上。

王德发见势不妙,转身就要跑,却被民兵一把按住。

林有田深吸一口气,声音冰冷:

“都给我带走!”

两个民兵上前,把王桂兰从地上拽起来。

王桂兰终于崩溃了,歇斯底里地嚎叫起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