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笔记本

祁同伟站在那间方形空间里，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墙角那几摞旧纸箱，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浮动着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空气干燥而安静，和通道里的潮气完全不同。

他走过去，在最上面那只纸箱前面蹲了下来。

纸箱表面的灰尘大约有一枚硬币的厚度，边缘有些卷曲，像是被潮气浸过又干了之后形成的。他用手电筒照着箱盖的接缝处，看到一道浅浅的划痕，像是被人用指甲划过留下的，划痕边缘的灰尘被蹭掉了一小片，露出底下更深的颜色。

有人在他之前打开过这只纸箱，但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，那道划痕边缘的灰尘又重新积了一层薄薄的细尘。

他掀开箱盖的时候，纸板发出一声干燥的脆响，像是在提醒他这箱东西已经被封存了很久。

里面是一摞牛皮纸档案袋，码放整齐，每一只的封口处都用棉线绕了两圈，打了一个规整的结，结头处系着一枚小小的标签，上面写着编号。他拿起最上面那只档案袋，解开封口的棉线，抽出里面的纸。是一份手写的清单，纸面略微发黄，字迹是蓝黑墨水，工整而密实，排满了整页纸，每一行都是一个日期、一个名字、一个金额。他从上往下扫了一遍，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。赵长河在第三行，后面跟着一笔数字。刘长河在第七行。赵长海在第十一行。每隔几行就有一个名字，每一个名字对应一个日期和一笔金额。那些金额不全是大的，有些只有几千，有些有几万，但每一笔后面都有一个备注栏，写着来源或去向。有些备注写的是“转出”，有些写的是“留存”。

他翻到第二页，第二页的格式和第一页一样，但日期跨了一个月。他翻到第三页，继续往下看，整份清单一共十几页，覆盖了将近一年的时间，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个节点，每一个节点都连接着下一个人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ＧＭＡＩＬ．ｃＯＭ那些名字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在一起，从赵长河到刘长河到赵长海，中间还夹着几个他没见过的人名。他合上清单，把它放在旁边的地上，然后拿起第二只档案袋。

第二只档案袋里装着一份合同的复印件。甲方是山水集团京州总部，乙方是宏达物资回收公司，合同金额三百一十二万，和他从孙卫东那里拿到的信息对得上。他翻到最后一页，看到了两处签名，一处是赵长河，一处是刘长河。签名的笔迹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信和清单上的字迹一致。

他把合同放回纸箱里，拿起第三只档案袋。这只袋子比前两只更薄一些，封口处的棉线系得更紧，像是被人刻意加固过。他解开棉线，抽出里面的纸，只有两页。第一页是一份手写的说明，没有抬头，没有落款，只有一段话，字迹比清单上的略微潦草一些，像是写的时候比平时更赶时间：“这些纸箱里的东西，是我在离开之前最后整理出来的。每一份都对应一段已经被抹掉的账目，如果能把这些东西带出去，山水集团在寒江的那条线就会被从底部拆开。如果你正在读这段话，说明我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。剩下的路，你替我把它们走完。”

他看完那段话之后没有立刻把它放回去。他蹲在那只打开的纸箱旁边，手电筒的光柱照在那页纸上，把那行字照得清清楚楚。他把它重新折好放回档案袋里，系上棉线，放回纸箱原位，然后站起来，用手电筒扫了一圈整间屋子。

墙角堆着大约十几只纸箱，码放整齐，像是被精心整理过，每一只都用胶带封好了边角，上面还贴着一小块白色标签，用圆珠笔写着编号。他数了一下，一共十七只纸箱。每一只纸箱里都装着整理好的材料，每一份材料都对应一段已经被抹掉的账目或一段失踪的记录。刘长河走之前把整条链路的档案都整理好，放在了防空洞最深处。那批水泥灌进通道入口的时候，同时也在保护这些东西不被任何人发现。

他走到墙角那堆纸箱旁边，蹲下来，在最下面那排中间抽出一只略小的纸箱。箱盖上的标签写着“汉东”，笔迹比其他的略微细一些，像是用一支更细的笔写的。他掀开箱盖，里面是几摞用橡皮筋扎好的收据和凭证，纸张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从不同的地方收集来的。最上面那张收据的日期是去年的秋天，收款方是“汉东恒达仓储”，备注栏写着“仓储费”，金额三百二十元。三百二十元的收据，看不出什么特殊的。他又翻到下面一张，收款方是“寒江水泥厂”，备注栏写着“货款尾款”，金额两万三千元。两万三千元也不是什么大数目。但收款方和备注栏放在一起，这些凭证的日期正好覆盖了整条链路运作的周期。

他蹲在墙角，把那些收据和凭证一张一张地翻过去，没有全部看完，但翻到后来他大致摸清了这些纸箱里装的什么，每一只纸箱对应一条不同的线索，时间跨度从去年初到今年初，地点覆盖了寒江、汉东和京州。
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手电筒的光柱从墙角缓缓移向门口那面被他拆开的砖墙。他必须在天黑之前把这些东西搬出去。十七只纸箱，他一个人搬不完，但他可以先带走最重要的一部分。他蹲回去，从墙角抱起了三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