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转运站

吴迪的消息是第二天上午发过来的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

祁同伟正坐在旅馆楼下那家早餐铺子吃面，面条刚端上来，热气扑在脸上。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，一边挑面条一边等着屏幕亮起来，然后它亮了。他放下筷子，拿起来看了一眼。

“坡地北端往外三公里，有一处废弃的货运站，叫‘赵家湾物资转运站’。建于1972年，和防空洞立项时间差了一年。1985年停用，之后一直闲置。那块地的产权目前挂在县交通局名下，没有转让过，也没有出租记录。”

祁同伟把那条消息读了两遍，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吃面。面条被热气泡得有些软了，但汤的味道还行，他一口一口地吃完，付了钱，出了门。

那处废弃的货运站距离坡地北端大约三公里。他骑摩托车过去，沿着一条约两米宽的土路向北行驶，路两侧的田地正在从深绿向浅黄过渡，谷穗低垂着。走了大约十分钟，他在路边看到一堵灰白色的围墙，墙头长满了杂草。围墙中间有一扇铁门，已经锈得变了形，门框上方的墙面嵌着一块水泥牌，白底红字写着“赵家湾物资转运站”几个字，漆面已经大片剥落了。

他把摩托车停在门口，从铁门的缝隙里侧身挤了进去。院子很大，地面铺着青石板，缝隙里长满了草。靠墙有几间平房，屋顶的瓦片已经碎了大半，露出下面的木梁。发布页LtXsfB点￠○㎡院子正中有一片水泥地面，尺寸大约十几米见方，表面长满了青苔。他走到那片水泥地面旁边蹲下来，用指甲刮了一下表面，青苔下面是灰色平整的水泥，和坡地底下那层一样，只是暴露在地表，没有被浮土覆盖。

他站起来，沿着那片水泥地面走了一圈，然后停在了北侧边缘。那里有一段金属轨道露出地面大约两指高，表面生满了锈，但形状还能辨认出来，和姓钟的老人描述的一样——很窄的铁轨。

他沿着铁轨的方向往回走，铁轨从院子北侧延伸出来，穿过一片荒草地，消失在坡地方向的灌木丛中。他没有跟着铁轨走进去，只是站在荒地边缘看着那个方向。铁轨的方向确实直指坡地北端，如果沿着铁轨一直走，穿过那片灌木丛，就会到达坡地北端那处洼地，那里也有一层水泥封着。

他回到院子里，推开那排平房最左侧那间的门。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长响，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。屋内的光线很暗，只有从破窗和门缝漏进来的几缕光。地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，墙角堆着几只散落的水泥袋，袋子表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，只有“寒江”两个字。他踢了一下其中一只袋子，袋子已经空了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空洞的闷响，像一只已经倒空了的旧容器。

靠墙有一张旧木桌，桌面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登记簿，纸页已经发黄发脆了，像是被原封不动地留在了那里。他走过去，低头看了一下那本登记簿，纸张已经脆得卷起了边角，最上面一行写着一个日期，1973年。后面跟了一行字：“水泥，一百二十吨。”

祁同伟看着那行字，把目光收回来。那批水泥的数量，和刘长河那批水泥完全一致。灌进防空洞里的那批水泥，就是从这处转运站出去的。这处转运站是那批水泥的起点，也是刘长河那封信里没有写到的终点。

他离开转运站的时候，阳光已经爬到了头顶正中。他骑摩托车顺着来时的土路往回走，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碎石，发出持续的沙沙声。回到镇上之后他没有回旅馆，直接去了赵家湾村东头那户姓钟的老人家里，坐在柿子树底下的木凳上，把转运站的事说了一遍。

老人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开口，先伸手摸了摸柿子树的树干，粗糙的树皮硌着他的掌心。“那个转运站我知道，但从来没进去过。”他说，“我年轻的时候，听说那个转运站是为了防空洞建的，但防空洞停工之后它就荒了。后来有人跟我说，那批水泥就是从那个转运站运出来的，但我没见过。”

“那批水泥运出来的时候，有人看见过吗？”

老人想了想。“应该是夜里运的。白天没人看见，只有早上起来的时候，有人发现转运站门口的地面上有新的车辙印。”

夜里运的。白天没有人看见。那批水泥从转运站出发，沿着铁轨的方向被运到了坡地北端，然后被灌进了地下的防空洞里，封住了出口，也封住了入口。

“那条铁轨还能不能用？”

老人看了他一眼。“那铁轨几十年没动过了，锈也锈透了，你要想用它，得先除锈。不过那条路本身还在，你沿着铁轨走，就能从转运站走到坡地北端。”

他站起来，拍掉手上的灰。“我走了。”

老人坐在柿子树底下，没有起身，只点了点头。祁同伟走出院子，沿着村道往回走，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停了一下，朝那片坡地的方向看了一眼。那条铁轨已经锈透了，但它还在那里，从转运站延伸出来，穿过荒地，穿过灌木丛，通向坡地北端那片洼地底下那层水泥。转运站是起点，坡地北端是终点，中间隔着三公里，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