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恒达仓储

祁同伟回到旅馆之后没有立刻开灯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
他先在门内站了一会儿，窗帘没拉，窗外的天光从灰蓝变成了橙黄，暮色正在从楼宇之间的缝隙里漫过来。他把那封信从内袋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，又把那张写着账号的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，并排摆好，然后才拉了一下台灯的绳子。

灯光落下来，照在两张纸上，照在蓝黑墨水的字迹上，也照在那串数字上，每一个数字的边缘都清晰利落。

他坐下来，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。刘长河的字迹在台灯下显得比白天更深一些，笔画的收尾处微微下压，像是每写完一行字都会停一下再继续。

第二段他看了两遍。那笔钱在恒达仓储的账上留了三个月，然后被转到了恒达仓储的对公账户。王建军是他外甥，那家修车铺是那笔钱开的。账户还在，余额未动，开户行在汉东城西。

他放下信，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，找到陈海的名字按了下去。电话响了四声才被接起来，陈海的声音带着一股刚下班还没喘匀的气息，背景里有行人说话的声音和汽车驶过的响动。“你还在汉东？”

“还在。刚拿到一个账户。”祁同伟靠着椅背，“恒达仓储的对公账户，刘长河留的。说那笔钱还在账上。”

陈海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。“恒达仓储？那家公司我查山水集团资产处置记录的时候见过一次，挂在一个不认识的人名下。”

“法人是王建军。”

“王建军？你查过的那个修车铺老板？”

“对。他是孙卫东的外甥，开修车铺的钱是孙卫东给的。孙卫东说刘长河把那笔钱留在了恒达仓储的账上，说如果有人能查到他那里，就把账号交出去。”

陈海沉默了一下，像在把这条信息放进他已经搭好的框架里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然后他开口了，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，像在把每一句话先掂一遍再放出来：“那笔钱刘长河自己也碰过。他把一部分付给了赵长河和刘长河，另一部分还在账上，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。”

“什么信号？”

“他不想那笔钱被任何人单独拿走。他把钥匙分成了几份，把账户留给了孙卫东，把地块编号留在了清单里，把信件分别放在了柳树湾和河沿巷。这样每一个环节都必须被经过，没有人能跳过其中任何一步直接拿到完整的答案。”

祁同伟没有说话。他坐在旅馆的房间窗边，手指搭在桌面边缘那串账号旁边，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橙黄变成灰蓝，路灯还没有亮起来，但远处楼宇的窗户已经开始陆续亮起灯光。

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走？”陈海问。

“先去一趟恒达仓储的注册地址，确认那家公司还在不在。”

“如果还在呢？”

“那就看它还在做什么。”

“如果不在呢？”

祁同伟看着桌面上那串账号，把它又从第一位数到了最后一位，数完之后才开口：“如果不在，我就去开户行，看那笔钱是不是真的还在账上。”

陈海没有追问细节，只说了一句“到了给我消息”，然后挂了电话。

第二天早上七点多祁同伟出了门。恒达仓储的注册地址在汉东城西一条老街上，他查了一下地图，步行过去大概四十分钟。他沿着街道慢慢走，路两侧的店铺陆续开了门，有人在往门口摆货架，有人蹲在台阶上刷牙。空气里飘着包子和炸油条的气味，混杂着清晨特有的微凉，像一层薄薄的雾气裹着整条街。

恒达仓储的招牌挂在一栋三层的旧楼二楼，白底蓝字，字体普通，像是不想被人注意到的。但它在城西老街上开了五年多了，每天早上八点开门。

他走进一楼大堂的时候，有人正站在前台后面接电话，背对着门口，嗓门不小，像是在跟对方说这批货的物流单号还没到手。他没有打扰他，先站在前台旁边等了一会儿，大堂里的光线有些暗，角落里堆着几只还没拆封的纸箱，像是刚到的货物还没来得及整理入库。

接电话的人挂断之后转过身来，看见前台旁边站着一个不认识的人，目光上下扫了一遍，然后开口了，嗓门还是不小，尾音收得却很快：“找谁？运货还是存仓？”

“找王建军。”

“王总不在，去县里了。有急事的话打他手机，没急事的话明天再来。”

祁同伟没有走。他站在前台旁边，没有继续问王建军什么时候回来。“那公司账上的业务，是你管还是他管？”

接电话的人看了他一眼，目光从鼻梁移到了他身上的口袋、领口、袖口，像在判断这个人该不该往下继续聊。“账归财务管，业务归我管。你问账上的事，得找财务。今天财务休班了，你明天再来。”

“那我不找财务。我找王建军。”

那人又看了他一眼，这次的目光比刚才更复杂了一些，像是正在打开一个旧抽屉一样慢慢拉开底层：“你到底哪位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