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发票

设备一批。”

周德胜神色依旧从容,说辞滴水不漏:“废旧设备拆解之后,统称就是废铁,我们回收站只做废旧金属回收,不直接经手成套设备买卖。开票品名是宏达那边工作人员填写的,我收货签收,只核对数量重量,没有细究票面文字。”

祁同伟没有急于辩驳品名漏洞,眼底沉静无波。他目光从周德胜脸上移开,缓缓扫过铁门内的小院。院内靠墙整齐堆放着锈蚀的旧铁管、变形的废旧钢板,地面散落着细碎铁屑、弯折的细铁丝,处处都是回收站的寻常模样。

但他的目光精准捕捉到了细微异常。墙边几段截断的铁管,切口平整规整,明显是器械切割而成,切口断面干净鲜亮,没有日积月累的厚重锈迹,色泽远浅于布满锈斑的管身。

这是近期新切割、新堆放的痕迹,留存时间绝不超过数日。宏达与回收站的交易记录早已存档,时间完全对得上。这批崭新的切割痕迹,就是最直观的佐证,足以印证近期确实有成套废旧设备在此处拆解处理,绝非周德胜口中笼统的陈年废铁。

“那批货具体从哪里运来的?”祁同伟收回目光,继续追问。

“宏达的仓库。”周德胜回答得干脆利落,语速平稳均匀,像是早已将答案烂熟于心,“他们提前联系,让我们上门拉货,给了具体地址,我按地址过去装车,没多问多余信息。”

“地址在哪?”

“城东旧工业区,一间灰白色铁皮顶仓库。”

祁同伟眼底微动。这个答案,对方答得太过顺畅自然,没有丝毫卡顿、迟疑与回忆的过程,精准得像是提前备好的标准答案,每一处停顿、每一个措辞都恰到好处,毫无破绽,却处处透着刻意。

“你到仓库之后,现场是什么情况?”

“有人专门开门接应,让我进场装货。仓库里摆着几件旧设备,我清点装车,装满之后就直接离开了,全程没有多余停留。”

“开门的人,长相特征是什么?”

这句问话落下,周德胜终于短暂沉默。几秒的空白过后,他才缓缓开口,语气依旧平淡:“个子不高,比我矮一些,戴着一顶旧草帽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面部样貌。帮我开完仓库门就转身走了,全程没有交流,我不清楚对方身份。”

“那张发票是你本人签字经手,账目流程清晰。”祁同伟盯着他,缓缓说道。

“字是我签的没错。”周德胜坦然承认,“货物到场,核对无误,我正常签字签收,合规做账。”

“接收时,你没发现这批货不是普通废铁,是成套设备?”

周德胜垂眸,语气带着行业惯性的漠然:“干我们物资回收这行,向来只看货、不问来路、不究细节。只要货真价实、价格合理,按流程做账收货就行,没必要多问、多查,这是行规。”

巷间穿堂风缓缓掠过,吹动祁同伟外套下摆轻轻晃动。他静静看着门后的周德胜,对方一身旧夹克,双手布满厚重油污,指节处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疤痕,是常年切割、搬运金属设备留下的痕迹,贴合回收站老板的身份,却也藏着刻意的平淡。

周德胜的每一句应答都看似坦诚,承认交易、承认签收、承认到场,却在最关键的信息上层层回避,用“行规”“没细看”“没多问”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墙,每一句真话里都裹着刻意的隐瞒,光滑无隙,无从突破。

祁同伟没有继续追问,往后轻退半步,收束了压迫的气场:“后续如果还有核查人员找你核实这批货物的情况,你如实陈述就行。”

话音落,他转身离去,步伐均匀沉稳,来时何种节奏,去时便是何种节奏,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。穿过狭长寂静的巷道,他跨上摩托车,发动引擎,顺着建设路返程。

午后的风迎面扑来,裹挟着郊外田野晒透的温热气息,混着泥土干燥质朴的味道,吹散了巷子里残留的沉闷。

一路返程,祁同伟心底始终在复盘方才的对话。周德胜的回答太过规整,所有漏洞都提前补齐,唯独提及那间灰白色铁皮仓库时,语速、神态、呼吸毫无变化,没有刻意掩饰,也没有刻意放松,这份极致的平静,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。

回到办公室,他落座桌前,翻开笔记本,笔尖落下,在城东物资回收站的条目下方清晰记录:周德胜,已确认赴涉案仓库提货,签收4月20日流转设备,知情交易,刻意隐瞒货物真实来源。

他在“刻意隐瞒货物真实来源”一行下方,画了一道醒目波浪线,标记核心疑点。

搁下笔,他靠在椅背,闭目复盘整场对话细节。周德胜口中戴旧帽、不露脸的开门人,大概率就是整条链条里的核心执行者——记录清单、转出物资、缴纳电费、暗中观察工地的神秘人。此人游走在所有隐秘节点之间,藏在幕后,从不露面,只留痕迹。

而周德胜的证词,彻底让纸面的虚线落地成型。原本只存在于笔记、发票、清单上的线索,一路延伸落地,从图纸脉络,到回收站小院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