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收尾

祁同伟回到县局的时候,下午的阳光已经从窗台移到了办公桌的中央,在桌面上铺了一小块暖白色的亮斑,边缘被笔筒的影子切割成一条弧线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
他坐下来,把那杯凉透的水倒掉,重新接了一杯,端在手里没有喝,先翻开笔记本,把今天下午在马国栋堂屋里记的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。马国栋老婆说的那几句话,她说她以为马国栋不会报警——停在那里,像一个还没落稳的标点。

他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,然后合上本子,站起来,去了三楼刘队的办公室。门开着,刘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文件,手里的烟还是没点,夹在指间随意地转着。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,看了祁同伟一眼,然后把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一端。

“养鸡场那个案子,查完了?”

“查完了。马国栋的老婆承认是她拿的。她把那台旧电机给了收废品的人,收了二百块钱。她已经承认了。”

刘队把烟夹在耳朵上,靠在椅背上。“那你自己写结案报告,明天交给我。流程走完就行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祁同伟回到办公室,坐下来,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报告纸,在桌面上铺平,拿起笔。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桌面移到了地面,在他脚边铺了一小块暖黄色的光斑。

他写了一个开头,然后把笔放下了。

一件养殖场里的丢窃案,原本很平常。但窗台上那个拇指印痕,还在他脑子里没有散去。一枚只有她自己的拇指才能按出来的压痕,落在窗台的灰尘上,和那天夜里她经过挂钩、取下钥匙、打开仓库门的轨迹连在一起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
一个人做过的事,会在物品上留下痕迹。这起偷窃案已经画上了句号,但他坐在桌前,想着的是那台旧电机的去向,收废品的人是谁,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,收走之后被送到了什么地方,而这些细节,他在堂屋里没有问她。因为当时他已经在陈述和记录她的供词了。

他拿起手机,给陈海发了一条消息:“你那边还在查山水集团的案子吗?”

陈海过了一会儿才回:“在查。但进度不快。怎么了?”

“没什么。我这边刚结束一个案子,想到了一件事。山水集团在寒江收尾的时候,那些被处置的设备和材料,有没有走回收废品的渠道?”

陈海没有立刻回。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,没有盯着它看,先拿起笔继续写结案报告。写完了第一页,把纸翻过来,继续写第二页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拿起来看了一眼,陈海回了一条:“这个方向之前没查过。但你说得有道理。山水集团的项目停工之后,资产处置确实需要一个渠道。如果那批东西通过废品回收流出去,就不容易被追踪。”

“帮我留意一下。不急。”

他把手机放回桌上,继续把结案报告写完了,检查了一遍,折好放进抽屉里。窗外的光线已经从暖白变成了偏黄的橙色,黄昏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那面灰墙上的光正在缓慢地收窄。

第二天上午,祁同伟把结案报告交到了三楼。刘队接过去翻了一遍,没有多说什么,签了字,放在一摞文件的顶端。

祁同伟出了办公室,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站了一下,目光落在窗外那排梧桐上。手机震了一下,他掏出来看。陈海发来一条消息:“我在查山水集团项目停工后的资产处置记录,发现了一个名字。那批设备里有一台旧电机,被登记为‘报废处理’,接收单位是一家叫‘寒江宏达物资回收’的公司。这家公司的法人姓赵。”

祁同伟站在走廊尽头,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的手指上,把手机边缘的轮廓镀成一道细长的亮线。他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,然后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。

山水集团项目停工后的资产处置记录里,有一台旧电机被登记为“报废处理”,接收单位是一家寒江本地的回收公司。马国栋老婆把那台旧电机交给了一个收废品的人,那台旧电机最终出现在了一家回收公司的登记记录里。这条线的两端在同一个点上碰在了一起,像一根被拉直的绳子,两端都在同一只手里被捏住了。

他给陈海回了一条:“宏达物资回收的法人是谁?”

陈海这次回得更快:“赵长河。”

祁同伟把手机放回口袋里,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站了一会儿。赵长河,那个在汉东租了仓库、替方城保管水泥、把钥匙交给钟卫国、户籍在赵家湾的赵长河。

他的名字出现在山水集团的资产处置记录里,以一家回收公司法人的身份接收了那批“报废处理”的设备。他不是在替山水集团收尾,他是在替自己收线。那家回收公司把设备收进去之后,流向了哪里?还是说那家回收公司本身就是一个中继站,把那些“报废”的设备集中收拢,然后在账面上消失?

他回到办公室,坐下来,翻开笔记本,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:“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