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归处

远处田野的气息，吹在他的脸上和手上，温热的。

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。

刀刃碰触案板的节奏均匀，从断断续续到连续，像一个人正在把一段已经放凉的东西重新切出形状。然后是油锅热起来的声响，爆香葱花和蒜末的气味从门帘缝隙里飘出来，混着酱油和热油的气息，在院子里弥漫开来。

祁同伟坐在那把木凳上，没有动。

他听着厨房里的声音，闻到饭菜的气味透过门帘飘散开来，弥漫在安静的院子里，像是时间在那一刻暂停了。他靠着墙，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，又看了一眼。

侯亮平还没有发来新消息，但他知道那条通道已经打开了。信封已经不在他手里了，那些东西会沿着一条新的轨道运转，一步步被推往该去的位置。他需要做的只是等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
他爸端着一只搪瓷盆出来，盆里盛着刚煮好的面条，汤面冒着热气，上面卧着一只荷包蛋，边缘被油煎得微微焦黄。他把盆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，转身回去又拿了两双筷子和两碟咸菜出来，把其中一双放在对面，然后他自己在对面坐下来，端起自己那碗面，先夹了一筷子吹了吹，没有抬头看他。

“在家待几天？”“不确定。”

“那就在家待着。”他爸把面条吸进嘴里，嚼了两下咽下去，“吃吧，面要坨了。”

祁同伟拿起筷子，夹了一箸面条，低头吃了。

面条煮得刚好，汤汁的咸淡也正好，荷包蛋的蛋黄还是半凝固的。他低头吃面，没有再说话。他爸也低头吃面，没有再说话，隔着一张石桌，两个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，像是时间正在以一种新的方式重新校准它的刻度。风从石榴树的枝叶间穿过，吹动桌上的碗沿，发出极轻的声响。

吃完了面，祁同伟站起来收碗，他爸把碗接过去，没有让他洗。“你去坐你的。我来。”

他端着两只碗走进厨房，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从门帘后面传出来，哗哗的，持续的，像一条正在被拉直的线。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，抬头看了一眼石榴树的枝条和叶片之间漏下来的天空。

很蓝，没有云。阳光照在他的脸上，把他身后的影子在地上缩得很短，贴着他的脚跟，像一枚正在被确认的印记。

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，然后走回那把木凳上坐下来。

太阳开始往西偏了，石榴树的影子在风里微微晃动着，在地面上不断变换形状。他坐在那里，像一个已经走到终点的人正在确认那条路的尽头有一扇门，而他已经跨过去了。

（第一卷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