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地质报告

下运送什么。”

电话那头的安静持续了片刻，方城没有立刻回答，像是在把他的话放在一张已经摊开的地图上确认它的位置。

“三百万，一家注销的勘探公司，一批不在施工记录里的水泥——那笔钱通过水泥厂的账结算，通过顺达运输走账，通过赵家湾那块地的产权登记完成了最后一个环节。如果那块地底下埋的不是建筑材料，那笔钱就是用来支付‘不让人把底下挖开’的代价。”

祁同伟握着手机，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。方城说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——“支付‘不让人把底下挖开’的代价”。勘探报告已经证明那块地不适合建楼，所以不会有人在那块地上施工挖地基。如果山水集团买这块地就是为了让它保持原样，那它的作用就是储存。在没有人会挖开的地方，把什么放进去了。

“方城，”他说，“那家勘探公司注销之前，有没有留下任何关于赵家湾那块地的原始勘探数据？”

“没有。所有数据都在勘探报告里，报告已经在山水集团的档案室归档了。但那份报告是京州地质公司出的，只要公司注销了，原始数据就没有人能够调取。”

“山水集团内部有没有人接触过那份报告？”

“有。”方城说，“方远调离财务岗位之前，看过那份报告。他没有告诉任何人，但他告诉我了——他说那块地底下有一个旧防空洞。寒江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战备城市，赵家湾的地下有一个早期修建的防空洞网络，后来被废弃了，没有人知道它的入口在哪。”

祁同伟没有说话。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在桌面上落下一道暖黄色的亮斑。一个废弃防空洞，被一块不适合建楼的地覆盖着，上面铺了水泥，停了车，签了地质报告。那批水泥运到赵家湾之后，没有被用在任何地面上，它被用来加固了地下的结构，让那批水泥以货物的形式通过了运输记录，最终消失在了一个不需要出现在任何项目验收报告里的地点。

他挂了电话之后没有把手机放下，先握在手心里，感觉到塑料外壳被他的手焐热了。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，他坐在那里，指尖触到手机边缘一道细小的划痕，轻轻地来回蹭了两下。

防空洞的入口在哪，他不知道。但赵家湾那块地被围起来之后，铁皮围挡里停过的每一辆货车，它们都在靠近地面的时候熄灭了车灯。没有卸货，只是在黑暗中停留了片刻，然后再次亮起车灯，沿路返回。那些车灯在黑暗中被熄灭又亮起，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确认过底下的东西是否还在，然后才放心地重新把入口封好。
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逐渐变暗的天色。远处的天空正在从浅灰过渡到暗蓝，路灯还没有亮起来，但街道两旁的店铺开始亮起了灯光。一家接一家的灯光沿着街道亮起来，像是有人正在逐一点亮那些还在黑暗中等待着被看清的事物。

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，在墙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痕，边缘模糊，像是正在缓慢地收窄。最后一缕光消失了，房间重新暗下来。

窗外的路灯亮起之前的那一瞬，他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映在窗玻璃上，轮廓清晰，像一幅被临时放在那里的图像，等着有人把它拿走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