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赵家湾

祁同伟在柳树湾通往汉东市区的村道上走了一段路,然后停下脚步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
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,干燥而温热,带着麦秸被翻晒过的气味。他站在路边一棵老杨树底下,口袋里那把钥匙贴着裤袋内侧的布料,边缘的齿痕随着步伐晃动轻轻硌着大腿。赵长水说这把钥匙是赵长河走之前留下的,但他不知道它开的是哪扇门。

钟卫国也不知道。这把钥匙能打开什么——一扇仓库的后门,一个寄存柜,还是一间他还没到过的屋子?

他站了片刻,转身拦了一辆过路的出租车。

赵家湾。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像是对这个地名有些意外,但没多问。车在午后的阳光下沿着县道向北行驶,他把车窗摇下来一半,风灌进来,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。那把钥匙在他口袋里仍然硌着他,他没有调整姿势,让那份重量维持在原位。

赵家湾的村口出现在前方时,那棵老槐树还在,枝条比以前更密了,树荫铺了半条村道。他在村口下了车,沿着村道往赵长河的老房子方向走。经过赵老三原来的院子时他放慢了脚步——院门关着,锁是新换的。他没有停。

赵长河的老房子在村东头,一栋带院子的旧砖房,院墙不高,墙根处长着一丛干枯的野草。

院门是铁皮的,漆面脱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迹。他站在门口,低头看了一眼门锁——一把旧式的挂锁,锁体生锈了,但锁梁上有一个新鲜的刮痕。有人来过。最近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,插进锁孔。

锁芯有些涩,他转了一下,没有完全打开,又加了一点力。第二次转动的时候,他听到了锁舌退回去的声响。金属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,像是这扇门已经很久没有被正确打开过了。门开了,铁皮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长鸣,像是正在缓慢苏醒。

院子里比他想象中更干净一些。地面被扫过,灰尘的痕迹不均匀,像是最近被人用扫帚推过一遍,但没有扫得很细致。靠墙的石榴树还在,枝条伸展,叶片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深绿色的光泽。堂屋的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线暗光。

他走到堂屋门口,没有立刻推门。他先听。门内没有声音,没有脚步声,没有呼吸声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但他感觉到一股极轻微的气流从门缝里渗出来,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气味——像是有人在这里坐过,抽过烟,烟灰落在某个地方,还没有被完全清理掉。

他推开了堂屋的门。光线从门外涌入,照亮了堂屋内部的一小片区域。屋子不大,一张旧桌、两把椅子、一个靠墙的柜子。桌面上放着一只搪瓷缸,缸沿冒着极淡的热气。有人在这里。现在。他没有后退,目光从那只搪瓷缸移到桌旁的椅子——椅面上有一道压痕,像是有人刚站起来不久。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。

一个男人坐在靠窗的暗处,手里捏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,袖子卷到肘部,露出的小臂上有一道浅色的旧疤。他看起来五十岁出头,面容瘦削,眼窝深陷,颧骨很高,像是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。

他看见祁同伟走进来之后,没有站起来,也没有说话,只是把手里的烟在桌角摁灭,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门口。

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。祁同伟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摁灭烟头的那只手,指节粗大,指甲修剪得整齐,不像一个长期不归家的人。桌角的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五六根烟头,墙角的煤炉上搁着一只烧水壶,壶口还冒着微弱的白气。

那个人先开口了。声音不高,像是很长时间没有跟人说过话,喉咙有些发涩:“你来得比我以为的晚。”

祁同伟站在门口,手还没有从门框上放下来。他没有关上门,留了一道缝,光线从那道缝隙里斜射进来,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落了一道细长的亮痕。“你知道我要来?”

“知道。”那个人说,“赵长河把钥匙留给了钟卫国。他说会有人来拿。我在等他说的那个人来。”

“你是谁?”

“赵长河。”

他坐在窗边的暗处说,像一个已经被证实过的答案。祁同伟站在门口,隔着几步的距离,看着坐在窗边的那个人。赵长河没有走。他一直在那里,在这栋老房子里,等着有人用那把钥匙打开院门。

所有线索都指向“赵长河已经离开寒江去了汉东”,但他在汉东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重新回来。他在赵家湾等方远,方远没有来。他在赵家湾等他,他来了。

祁同伟跨过门槛,但没有关门。光线从门外涌进来,把桌面上那只搪瓷缸照出一小片亮斑,热气在光里翻卷着上升又散开。“你知道我要来,但你不确定我是谁。”

赵长河没有否认。他看着祁同伟,目光像一块被反复测量过的石头,正在缓慢地调整它和他之间的距离。“你从汉东来,你见过钟卫国。”他靠进椅背里,“你穿过那条巷子,打开了暗门。那间屋子里的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