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等待
河底淤泥的气味,吹在脸上有一种淡淡的潮润感。
他站在柳树底下看着河面,河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亮光,流动得不快不慢,像一条正在缓慢翻动自己页面的书,反复翻到同一页。
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他没有立刻掏出来,先让它震完了,才伸手进去。
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新短信,发件人是方城,只有五个字:“流水整理中。下周。”
他看着那行字,把手机握在手里,站在柳树底下没有动。
五个字,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短信列表里,像一块已经被放在那里的石头,不需要再被移动。
他把手机收回去,继续在河堤上站了一会儿。风从水面上吹过来,带着一种从远处田野里带来的气息,像是一块正在被翻动的地。
他站在那里多看了几秒,然后转身往回走。
他回到县局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。
他上了楼,进了办公室,坐下来,打开笔记本,在新的一页上写了几行字:方城确认流水,下周到。侯亮平在问。陈海已经确认接。
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,然后把那页纸撕下来,折好放进口袋里。
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,水是中午接的,已经不凉了,跟室温差不多。
他看着窗外正在暗下去的天色,路灯还没有亮起来,但墙角已经积蓄起一层比白天更深的阴影,像是光正在从那片区域里缓慢地退出来,让黑暗在那里慢慢填充自己。
他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一会儿,没有开灯。
天色从浅灰变成深灰,从深灰变成暗蓝,然后路灯亮起来了,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,在地面上铺了一块不规则的暖黄色亮斑。
他看了那块亮斑一会儿,站起来,合上笔记本,关好抽屉,锁好门,走过走廊。
走廊里没有人,值班室的门半开着,里面亮着灯,老周不在。
他下了楼,穿过院子,路灯把他的影子从短拉到长,又从长拉到短,循环了几次。
回到宿舍之后他没有开灯,在窗台前站了一会儿。
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痕,在白色的天花板表面像一根被压平了的线,纹丝不动。
他在床边坐下来,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屏幕朝上。
方城说“下周”,这意味着他至少还要等几天。他这几天不会再接到新的消息,不会再在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看到那个名字。
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,然后躺下来,闭上眼睛,把今天走的那条路重新在脑子里走了一遍——从县局到兴路到城东宾馆到河堤再到县局,每一段路都有清晰的光线和声音,柳树枝条在风里翻动的声音、河水流动时发出的细碎声响、街对面的自行车铃声——每一件都在,像一条他在反复走的路上确认没有丢失任何标记。
窗外的路灯还在亮着,窗帘缝隙里那道光痕依然安静地停留在天花板上,像一根被拉直的线,在黑暗中纹丝不动地等待着另一端有人把它拉起。
他知道自己在等什么,也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来。其他的事,他不去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