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进与退

那四个字在笔记本上搁了一天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
祁同伟第二天早上到办公室的时候,翻开本子看了一眼,“山水集团”还写在空白页的正中央,墨迹干透了,纸面微微凸起。

他看了几秒,然后翻过那一页,没动它,也没在上面加任何东西。

有些话写在纸上之后就不需要再多写了,它放在那里,像一支箭已经搭上了弦,但他还没决定什么时候松手。

他今天给自己安排的事不多。上午把建材厂案的卷宗重新整理了一遍,刘长河的供述、车棚后墙的刮痕照片、徐明的通话记录、老徐的走访记录,全部装进一个新的牛皮纸档案袋里。

他在封面上写了“刘长河案”三个字,放进了抽屉。这个案子在他手里转了一圈,绕过了刘长河、徐明、孙德胜三个人,最后绕到了一台被卖掉的破碎机上。

刘长河不是主犯,他只是被人拨了一下。那台破碎机的收购人带着一个名字和一句话,把他心里那根刺往深处推了一点。那根刺一直搁在刘长河心里,等着有人碰它。

收购的人碰了,孙德胜就遭了殃。如果收购的人说的是另一个名字,被扔东西的可能是别人。那个人选孙德胜,是因为孙德胜的厂供货给山水集团在寒江的项目。

而山水集团跟赵家湾之间的线,恰好被刘长河的名字沾上了。他把档案袋锁好,坐在椅子上,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里透进来,吹动桌面上一张空白纸的边角,纸张在桌面上轻轻翘了一下又落下去。

他在那张空白纸上画了一棵树的简图,主干、分枝、末梢,画完之后在主干旁边写了一行字:“山水集团寒江项目。”在分枝上写了“宏远建材”,在另一条分枝上写了“赵老三的矿”,又在第三条分枝上写了“方城”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
然后他放下笔,看着那棵树的轮廓。如果把那条主干连到更底下的位置,它底下应该还有别的东西——山水集团在寒江的项目不是突然出现的,它在去年四月签合同之前就已经在运作了,至少筹备了半年以上。

那个时间点,赵老三的矿还在正常运营。如果宏远建材的供应合同签了之后才临时组建公司,那赵新发在赵家湾的地盘上开公司这件事,不是临时决定的。

他拿起手机,翻到赵大勇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电话响了几声之后,那头传来赵大勇的声音,比之前又精神了一些:“祁警官?”

“赵大勇,你帮我问一下,赵新发在村里还有没有别的产业,比如房子或者空地。”

赵大勇说:“我问问。”过了一会儿,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和推门声,然后赵大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:“我问了我妈,她说赵新发在村里没别的产业了。他爸那栋房子是祖屋,他名下没有地。不过他爸以前在村东头有一块菜地,后来卖给别人了。”

“卖给谁了?”

“山水集团。”赵大勇说,“我妈说的。她说那块地不大,几年前就卖了。”

祁同伟握着手机,没有立刻说话。赵新发的父亲赵老栓在几年前把一块菜地卖给了山水集团,那时候山水集团在寒江的项目应该还没有启动,但已经有人在提前买地了。

如果山水集团在项目启动之前就已经在赵家湾买了一块地,那他们计划做的事情一定不小。那块地可能在项目启动后被用作临时堆放场地,也可能被用来办一些审批手续,它不需要被建造成一个厂,只需要被记在山水集团名下,用来证明他们在寒江的落地。

赵家湾的地,赵老三的矿,宏远的供应合同,山水集团的项目,方城的监管账户——这些东西像是一串被穿在同一根绳子上的珠子,绳子看不见,但你捏住其中一颗,整串都会动。

他挂了电话,在笔记本上又添了一行字:“赵家湾菜地,几年前卖给山水集团。”然后在它和“山水集团”四个字之间画了一条虚线,没有标方向。他说不清这块地在链条里的位置,但他知道它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
下午,他出门走了一圈。没有去赵家湾,没有去兴路十七号,只是在县局附近的几条街上走了一会儿,没有目的,就是走走。

路边的梧桐已经长得十分茂盛了,叶片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深绿色的光泽,风吹过的时候叶子互相摩擦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走得不快,有时候停下来看一眼路边的店,有时候继续往前走。

经过城东宾馆门口的时候他也没有停步,只是瞥了一眼,然后继续走了。赵新发应该已经退房了,也可能还在,但他不想再进去看一眼。他现在需要做的事不是蹲守一个人,是让自己停下来。

最近几天他一直在跑,从赵家湾到县局,从县局到兴路,从兴路到城东宾馆,腿比脑子快。脑子里的那根线还没有理清楚,腿已经先迈出去了。

他走了一个小时左右,回到县局,坐在办公室椅子上,把搪瓷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水。水是下午接的,已经不凉了,比室温略低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