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石子
伟走到窗边,窗玻璃映出他的身影,天光将人影切割成明暗两半。他站在真相与迷雾的交界线上,距离撕开布局,只差最后一环佐证。
通话持续将近十分钟,老徐放下话筒,转过身,神色凝重。
“查到了。监控里车牌对应的车辆,去年就已经办理报废注销,按规定严禁上路。车管所备注里,车辆报废前最后年检地址,就在建材厂后方村落,和徐明家只隔两排房屋。”
祁同伟心头一沉。报废车辆、临近徐明的住址、刻意遮挡车牌,所有细节相互印证,印证了先前的猜想。有人将报废面包车重新启用,驾驶人熟悉整片区域,也清楚徐明与孙德胜的恩怨,才有条件完成这一整套嫁祸方案。
“登记地址精确到哪一户?” 祁同伟问道。
老徐再度拨通电话问询,片刻后得到答复。“村西头第三家,户主刘长河,五十多岁,平日里很少出门。”
祁同伟拿起外套。“走。”
二人再度驱车赶往村子,正午日光高悬头顶。村西头第三户是一栋翻新不久的砖房,墙面抹着水泥,门口停放一辆黑色摩托车。
院内搭建简易车棚,棚内空空荡荡。祁同伟走近细看,地面留存清晰车胎印,轮距宽度与面包车完全匹配,印记新鲜,近期还有车辆在此停放。
车棚角落立着一只铁皮机油桶,桶壁残留未干涸的油渍,阳光之下泛开彩色油膜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机油气息。
刘长河不在家中。隔壁邻居说,他一早骑摩托车外出,没有说明去向。祁同伟蹲下身,隔着空气比对胎印间距,没有触碰地面破坏痕迹。十几秒后起身,避开印记缓缓后退。
“先去村口吃饭,等他回来。”
两人在村口小饭馆解决午饭。老徐点了啤酒,祁同伟只吃一碗面条,席间十分安静,无人交谈。用餐结束,他们把车停在巷口泡桐树下,静静守候刘长河归来。
太阳慢慢向西偏移,地面影子一点点向东拉长。村庄十分安静,偶尔有家鸡穿过巷道,被车辆动静惊起,跳上矮墙。
漫长等待持续四个小时,一辆黑色摩托车自村道远处驶来,稳稳停在砖房门前。骑车男子跨步下车,身材敦实宽厚,身形轮廓和监控里的驾驶员高度契合。
他锁好车辆,转身准备走进院子,余光瞥见远处停放的灰色面包车,脚步短暂一顿,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前行。
祁同伟推开车门走上前,在院门口出声:“刘长河。”
男人转过身,五十岁上下,圆脸黝黑,身上套着一件藏蓝色旧工装外套。目光在祁同伟脸上短暂停留。
“你是谁?”
“县局刑警大队。有事情向你核实,你的车棚里,从前停过一辆白色面包车吧?”
刘长河没有立刻作答,右手搭上门框,手指悄然收紧,却没有用力到关节发白。
“以前停过,后来卖掉了。”
“卖给什么人?”
“记不清了,卖给收废铁的。”
“收废铁的,不会收购一台尚且能够正常行驶的面包车。” 祁同伟站在门槛外侧,两人隔门对峙,“那辆车现在在哪?”
刘长河沉默片刻,视线来回游移,暗自权衡利弊。“车辆早就报废,不允许上路。”
“既然报废,前几天凌晨一点多,建材厂外侧道路,为什么会出现一模一样的白色面包车?”
刘长河垂下手,语气压低几分,依旧保持平稳。“车确实是我的,我承认开过。但网传路边丢弃物品的事情,和我无关。”
“我夜里开车去县城拉货,返程路过那条路临时停车,下车方便。监控拍到停留三分钟,只是当时憋得难受,仅此而已。”
这套说辞粗俗直白,乍一听合情合理,最难驳斥。凌晨独自行车,路边短暂停靠,没有任何人能够佐证他当时的行为。祁同伟一眼便能看出,刘长河早早准备好了应对的说辞,面对问询镇定从容,一切都在意料之中。
“白杨树下的拖拽刮痕怎么解释?你把什么重物拖到树底?”
刘长河陷入长久沉默,比之前任何停顿都要漫长。祁同伟在心中默数,两秒、四秒、六秒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车我开过,路边停车属实,但是丢弃东西的人不是我。”
他立在原地,裤腿沾着泥土,脚边落叶被晚风轻轻翻动。如同一根钉进泥土的木桩,能交代的全部讲明,余下的底线寸步不让。
祁同伟没有继续逼问。深深看了刘长河一眼,转身走向面包车。身后院门敞开,却再也没有动静。坐进副驾,老徐发动汽车,掉头驶离村庄。
返程途中,祁同伟始终沉默。刘长河的话半真半假,承认车辆归属,承认深夜上路、路边停车,却坚决否认关键罪行。
所谓停车方便的说辞无从证伪,白杨树下三道平行拖拽痕迹,绝非随意丢弃杂物留下。车棚新鲜机油印记,也不像是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