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正月里来是新年啊
还活着。”
“活着。在老家过年。”
“那行。”侯亮平说,“过完年我有趟差,可能会去寒江那边,到时候见了面聊。”
“你过来出差?”
“嗯,一个跟寒江有关的案子,具体到了再说。”侯亮平的语气像是随口提起一件平常事,“那就先这样,年后见。”
电话挂了。
祁同伟站在槐树底下,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,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名字。
侯亮平要下来,以一个跟寒江有关的案子为名义。他不知道那个案子具体是什么,但他知道侯亮平这个人做事从不会“顺便”。
他打三个电话拜年,然后说“年后见”,意思很明确——这个人要来,来之前先让祁同伟知道。
他站了一会儿,把手机揣回口袋,走回院子里。阳光照在被子上,棉絮的味道变得更浓了,混着冬天空气里那种冷而干净的质感。
初三开始,镇上陆续有人走动。
亲戚之间的走动不算多,他爸那边的亲戚本就不多,几个表亲打了电话来拜年,都没有上门。
祁同伟坐在堂屋里看完了大半本旧杂志——他爸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,封面都卷了边,里面的内容关于本地风物和民俗,他翻着翻着看见一篇写寒江冬天捕鱼的文章,配了一张黑白照片,照片上的人穿着棉裤站在冰面上拉网。
他看了那篇文章,放下杂志,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。
初五那天下午,陈小雨发了一条短信来:“模拟考成绩出来了,全市排名六十二。我爸高兴了一整天。”
祁同伟看着那条短信,回了一句:“那挺好。下次争取进前五十。”
过了没多久,她又回了一条:“炸丸子还有吗?没了再给你炸。”
他看完,笑了一下,把手机放进口袋里。
初六的晚上,祁思远收拾了一袋东西,腊肉、酥肉、自家腌的咸菜,用塑料袋仔细裹好,塞进祁同伟的背包里。“到了县里自己吃,别总在外面买。”
“爸,我住县局宿舍,有食堂。”
“食堂是食堂,家里是家里的。”他爸把背包拉链拉好,拍了拍上面的灰,“你出门在外,吃东西要讲究点。”
祁同伟没有推辞。他站在堂屋里,看着那只背包被塞得鼓鼓的,拉链头被撑到了极限。他爸站在旁边,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,像是在擦桌子上不存在的灰。
“爸,”他说,“我走了之后,你一个人注意身体。不舒服就去镇上卫生所看,别拖。”
“我身体好着呢。”
“那也得去。”
他爸看了他一眼,没有反驳。两个人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,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。院子里那盏白炽灯泡还亮着,照在水泥地面上,拉出一段斜斜的光。
初七早上,祁同伟背着那只塞满东西的背包,骑摩托车回了岩桥。老周比他先到,已经在院子里扫完了落叶,看见他进来,放下扫帚打量了他一眼。“气色还行。回了一趟家,人不一样了。”
“哪不一样了?”
“说不出来,就是看着比走之前稳了。”老周拿起扫帚继续扫,“县局打电话过来了,说轮训报到时间改了,提前到初十。让你到时候直接去县局人事科报到。”
祁同伟把摩托车停好,拎着背包上楼。
推开宿舍门,里面跟他走之前一样,窗台上那只铝饭盒还在,他走过去摸了一下盖子,凉的。
他把背包放在床上,拉开拉链,里面那一袋腊肉和酥肉整整齐齐地码着,他看了一会儿,没有把东西拿出来,就那么敞着背包,在床边坐了下来。
窗外天很亮,积雪化尽之后,地面上露出的颜色是深褐色的,带着水汽浸润过的润泽。
他坐在那里,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的肩膀和手背上,暖洋洋的。他坐了一会儿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。年夜饭桌上他爸说的那句话还在——不是我的,我不能动。他爸说那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一件已经放下了很久的事。但他听出来了,那句话底下压着别的东西。他没有在那顿饭桌上追问,也没有在之后的几天里再提起过那块地的事。
但他记住了。那几亩地在村东头,族里的,位置好。有人来问过价,姓什么他爸没说。那个人没有再来了,不代表那条线断了。
他翻过手掌,把手心摊开,阳光落在掌纹上,把那些细密的线条照得分明。然后他合上手,站起来,把背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,码好放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