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你真的要留在这儿?
夜色渐浓,军营里的喧嚣早已褪去,只剩下帐外偶尔传来的巡夜士兵的脚步声,还有晚风拂过帐帘的轻响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中军帐内只燃着一盏昏黄的烛灯,跳跃的火苗将光影揉得温柔,暖融融的炭火依旧烧着,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药香与墨香,缱绻又安宁。
谢东威处理完最后一份军务,将案几上的兵书与军报细细收好,指尖还沾着淡淡的墨痕。
他抬眸望向床榻的方向,目光瞬间便柔了下来。宁景禾正安静地躺在铺着厚厚锦褥的床榻上,后背垫着松软的锦枕,身上盖着他那件宽大的玄色锦袍,长发松松地散在枕间,侧脸柔和,只是那双眸子,却怔怔地望着帐顶,连他走近的脚步声,都未曾察觉。
他放轻了脚步,缓步走到床榻边,俯身,温热的唇瓣轻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,印下一个轻柔得近乎无痕的吻。
唇瓣的温热贴着她微凉的肌肤,带着他独有的沉稳气息,宁景禾浑身一颤,瞬间回过神来,睫羽轻颤着抬眸,撞进他温柔似水的眼眸里。
谢东威在她身侧坐下,掌心轻轻覆上她的脸颊,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,指腹拭去她眼底那点淡淡的失神,声音低沉而沙哑,裹着化不开的温柔。
“在想什么?想得这般入神,连我进来都没发觉。身上的伤口,还疼吗?”
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,却熨帖得她心底暖暖的,只是那点被触及的心事,却瞬间翻涌上来,酸涩又茫然。
宁景禾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,眼底掠过几分细碎的怅然与惶恐。
她方才哪里是在想伤口,她是在想那些遥远的、回不去的过往。
是现代窗明几净的实验室,是徐小雅笑起来弯弯的眉眼,是父母餐桌上温热的饭菜,是那些平凡又温暖的日常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可不知从何时起,那些清晰的画面,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。
她拼命地回想,却怎么也记不清徐小雅具体的模样,连爸爸妈妈的眉眼,都开始变得朦胧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,看得见轮廓,却摸不到真切的模样。
这份遗忘,像一只无形的手,攥得她心口发慌,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窒息的惶恐。
她张了张嘴,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与脆弱,犹豫了许久,才终于轻声问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话。
“东威,我想问问你……你还记得你娘,长什么样吗?”
她曾听他提过,娘亲走得早,可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半分提及娘亲的悲伤,只当是他性子太过坚韧,太过挺拔,将那份年少的伤痛深埋心底。
久了,便也麻木了。
谢东威闻言,眼底的温柔微微一顿,他垂眸,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,认真地思索了许久,眉头微蹙,像是在努力拼凑着记忆里模糊的轮廓,半晌才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淡淡的怅然,却没有半分悲戚,只是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淡然。
“记不清了。只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,眉眼和你有几分像。具体的模样,倒是真的,想不起来了。”
岁月太漫长,思念太深沉,那些年少时的记忆,终究被沙场的风霜磨得模糊,只剩下心底那点温热的印记,不曾消散。
这话,像是一剂解药,又像是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宁景禾心底那道紧锁的闸门。
她的眼眶瞬间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,眼底的惶恐与茫然再也藏不住,鼻尖微微发酸,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的脆弱。
“我……我突然发现,我竟然也想不起来了。想不起来我在现代的朋友,想不起来我的爸爸妈妈,他们的样子,在我脑子里,越来越模糊,越来越淡。
我好害怕,东威,我好害怕再过一段时间,我会把他们全都忘掉,忘掉我是谁,忘掉我从哪里来,忘掉那些我曾经拼了命想要记住的人。”
那份跨越千年的思念,那份对故土与亲人的执念,那份害怕被遗忘的惶恐,在这一刻,尽数倾泻而出,化作眼底滚烫的湿意,灼得人心疼。
谢东威没有半分犹豫,伸手将她牢牢地揽进怀里,手臂稳稳地环着她的腰,避开她身上所有的伤口,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坚实的胸膛里。
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背,一下又一下,轻柔地安抚着她的脊背,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,字字都像是誓言,敲在她的心尖上,安稳又坚定。
“别怕。真正爱过的人,会在心上刻下最深的印记,那是刻进骨血里的惦念,无论时光走得多远,无论记忆变得多模糊,那份感觉,那份温暖,永远都不会忘的。”
他顿了顿,低头,鼻尖蹭着她柔软的发顶,唇瓣贴在她的发梢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带着几分心甘情愿的宠溺,几分倾尽所有的包容。
“若是怕忘了,那就多讲给我听。讲你的父母,讲你的朋友,讲你在那个遥远的世界里所有的温暖过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