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她在害怕
地想要见到她,想要看看她是否安好。
然而,当他推开帐门,看到的却是一幅让他心头一紧的画面。
宁景禾正安静地坐在软榻上,低着头,专注地写着什么。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照进来,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,让她看起来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。
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。
谢东威的脚步放得极轻,他不想打扰她。他就那样站在门口,静静地看着她。他看不懂她写的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,但他能感觉到,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安静,带着一丝疏离和……孤单。
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,宁景禾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猛地抬起了头。
四目相对。
她的眼中,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和怯意,像是受惊的小鹿。
这种慌乱,来源于内心最直接、最原始的恐惧。
“将军,你……你回来了?”她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怯怯的语气。
话音刚落,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,她放在膝上的一沓草纸,“哗啦”一声,全部撒落在了地上。
“啊!对不起,对不起,我不是故……”
宁景禾惊呼一声,慌忙从软榻上起身,手忙脚乱地去收拾。联想起刚才的血腥画面,她的心已经恐惧到了极点,连“我不是故意的”这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。
谢东威的心,在看到她眼神的那一刻,就已经沉了下去。他能清晰地察觉到她的变化。那份熟悉的、毫不设防的亲近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躲闪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:“嗯,我回来了。”
然后,他快步走过去,弯下腰,默默地帮她把那些散落一地的草纸一张张地捡起来。
当他的手,不经意地触碰到她的手指时,宁景禾像是被烫到一般,猛地缩了回去。
这个下意识的躲避动作,像一根针,狠狠地扎进了谢东威的心里。
他捡起草纸的动作一顿,抬起头,深深地看着她。
“景禾,你怎么了?”谢东威微微皱眉,他尽量将自己的语气放得极其温柔,但宁景禾的内心已经完全被恐惧充斥。
“我,我没……没怎么,对不起……”宁景禾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,听到他熟悉不过的声音,她却不禁冷汗直冒。
她第一次体会到伴君如伴虎的感觉。
她甚至在想,如果她不从他的意,是不是就活不成了。
当活命与否与面前男人牵扯在一起时,再多的温柔对她来说,都是对目的的直接修饰。
他要的,或许真的不是她的学识和独立,或许仅仅是最单纯不过的顺从。
做一个万事都要顺从他的女人,完完全全在这漫天黄沙中迷失自己,这比让她丢掉性命还要难以接受,也让她更为恐惧。
“对不起?”谢东威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疑惑。
她在对不起什么?
谢东威的心逐渐弥漫出温水包裹般的痛意,就像是用一把钝刀缓缓地捅向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。
“我……”
宁景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。她就是觉得,方才那个在城楼上下令屠杀的谢东威,吓到了她。那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会对她温柔浅笑、会抱着她安然入睡的男人。
那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、冷酷的将军。这个认知,让她有了一些心理阴影。
她不敢看他的眼睛,只是低下头,强装镇静说道:“我……我自己来就好。”
虽然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,但谢东威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内心的转变。
她在害怕。
她在害怕什么?
谢东威沉默了。他没有再坚持,只是将手中的草纸整理好,轻轻放在了一旁的矮几上。他能感觉到,此刻任何多余的亲近,都只会让她更加害怕。
他没有过多打扰,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辨,然后便转身,默默地离开了营帐。
宁景禾瘫坐在软榻上,大口地喘着气,眼泪却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,明明知道他是为了保护所有人,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。
他需要一点时间,也需要给她一点时间。
帐外,小李正候命。
谢东威走出来,眉头紧锁,沉声问道:“小李,我离开的这段时间,宁姑娘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?还是被什么吓到了?”
小李被问得一愣,他绞尽脑汁地回想了一下,然后老实回答:“回将军,宁姑娘没看到别的,就是……就是见到那些异教徒被处理了。我觉得没什么啊,这不是很正常吗?”
“正常?”
谢东威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眼神瞬间黯淡下去。
他明白了。
他瞬间明白了她变化的缘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