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记忆碎片:林远的困扰
沙滩上的血迹。这味道不属于他,却在他的鼻腔里挥之不去。
“我闻到了海盐味。”他突然说。
苏璃停下动作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海盐。”林远抬手揉了下太阳穴,“可这里离海三十公里。”
苏璃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慢慢站起来,走到墙边那块电子屏前。他伸手摸了摸屏幕裂缝,指尖沾了点灰。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。
“你处理过多少记忆提供者?”他问。
“不清楚。”林远说,“几百个?上千个?我不数。”
“有没有一个女孩,右肩有针孔疤,总穿旧衬衫?”
林远猛地抬头。
画面炸开。
一间昏暗的屋子,天花板上有道裂缝,歪歪扭扭地横贯整个房间。一个女孩坐在床沿,低着头,右手在数那道裂缝的段数。她袖口缝着一幅画,歪歪扭扭的太阳,颜色褪得发白。她面前摆着个铝盒,盒盖打开,里面是不同颜色的记忆晶体碎片。
他没见过这地方。
但他知道那是真的。
“你见过她?”林远声音变了。
“我没见。”苏璃摇头,“但我感觉到你在想她。”
林远喘了口气。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。他抬手抹掉,发现手心全是湿的。
“这不是副作用。”苏璃说,“是污染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情感污染。”苏璃转身面对他,“你一直在处理高负荷情绪记忆,痛苦的、恐惧的、绝望的。那些记忆晶体里的情绪不会消失,它们会残留,会渗透。你现在闻到的味道,看到的画面,听到的声音——都不是你的,是别人留下的。”
林远没说话。
他知道这理论存在。记忆移植技术早期就有医生出现共感症状,被称为“记忆携带者”。后来研发出抑制剂,才控制住这类病例。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谨慎,用药及时,操作规范,不会出问题。
可现实是,他已经连续七十二小时没睡,服用了超量抑制剂,神经系统处于高度应激状态。再加上多次接触不明记忆源——比如那个魔方,比如刚才的电子屏——他的大脑屏障已经出现裂缝。
外来记忆正在涌入。
“你能帮我?”他问。
“不能进你脑子。”苏璃说,“但我可以帮你理清哪些是你的,哪些不是。”
林远看着他。
少年脸上没有同情,也没有犹豫。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认真,像是在讨论一道数学题。
“怎么理?”
“锚点对照。”苏璃坐回他旁边,“用你确定的真实记忆当基准,比对闪回的内容。如果时间线对不上,逻辑不通,那就不是你的。”
林远沉默了很久。
他从没想过要和别人一起梳理自己的记忆。这太危险。记忆是最私密的东西,一旦打开,就可能再也关不上。他曾见过患者因为一段错误记忆被激活,当场精神崩溃。他也曾亲手删除过别人的痛苦回忆,换来的却是对方人格的彻底瓦解。
而现在,他要主动暴露自己的认知系统。
可他别无选择。
他又闻到了海盐味。
这一次更浓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你说怎么做。”
苏璃点头。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碳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,铺在地上。
“先说一个你百分之百确定的记忆。”他说,“越具体越好。”
林远深吸一口气。
“十八岁,第一次独立手术。”他说,“病人代号L-114,创伤后应激障碍,需要剥离战场记忆。手术室编号B-7,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。我戴着手套,左手虎口贴了防滑贴,因为出汗太多。母亲送我的银丝眼镜摔过一次,镜腿有点歪,所以视野右侧始终偏移0.3度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一个细节都像刻进骨头里。
苏璃低头记下。
“继续。”他说。
“手术持续四小时二十一分钟。中途更换过三次探针头。最后一次是纳米级微针,型号N-8。病人在第三阶段出现轻微抽搐,我让助手暂停释放电流,等十秒后再继续。结束时,我摘下手套,发现虎口位置有道新划痕,是之前没注意的。”
苏璃写完,抬头:“这段记忆有没有和其他画面混在一起?”
林远想了想。“没有。很干净。”
“那就是锚点。”苏璃把纸往他这边推了推,“接下来,把你最近出现的闪回说出来。我们一条条比。”
林远闭上眼。
最先冒出来的,还是那个女孩。
她坐在床边数天花板裂缝,右手一根根掰着手指。她抬起脸,看向门口,眼神空得像被抽干了。然后她打开铝盒,取出一颗蓝色晶体,放进读取器。机器启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