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弟踪全无:苏晚的绝望深渊
潮湿的布料味和地板霉味。她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,才慢慢脱下鞋子。鞋底泥水在门口积了一小滩。她没管,拖着袜子走到床边,坐下。
床头有个木制相框,摆在最边上。她伸手拿过来,放在膝盖上。
照片很旧,边缘泛黄,有一道裂痕从右上角斜划下去,正好穿过弟弟半张脸。照片里的男孩穿着灰白色毛衣,头发微卷,眼睛弯着,笑得很浅。他手里拿着一支蜡笔,正往纸上涂颜色。纸上画了个太阳,歪歪扭扭,光线长短不一。
她记得那天。天气好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肩上。他一边画一边哼歌,调子跑得厉害,但她听着不烦。她坐在旁边织毛衣,织错了好几次,线团滚到地上,他捡起来递给她,说:“姐,你笨。”
她笑了。
现在她想不起他声音什么样了。
她用力回想,脑子里却只有一片空白。不是安静,是空。像录音带被抹掉,只剩下一截截杂音。
她指尖轻轻抚过照片玻璃面,从弟弟的脸,移到那只握蜡笔的手,再到纸上的太阳。她突然发现,那支蜡笔的颜色不对。照片里是红色,可她记得那天他用的是黄色。她明明记得。
她眨了眨眼。
是不是照片褪色了?
还是她记错了?
她把相框举近了些,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仔细看。红色蜡笔,黄色纸,太阳轮廓清晰。可她心里清楚——那天他用的是黄色蜡笔。他只带了那一支,说别的颜色都画不出太阳。
她放下相框,呼吸变重。
她开始怀疑自己。
是不是连这张照片都不是真的?是不是早就被人换过了?是不是她根本没见过他画太阳?是不是她把别人的孩子当成他?
她猛地站起来,走到墙边,拉开抽屉。里面只有几件旧衣服、一把剪刀、半包饼干。她翻找,想找点能证明的东西——一张纸条,一段录音,哪怕是一根头发也好。可是没有。什么都没有。所有关于他的实物,都被拿走了。每一次交易,他们都带走一部分记忆,也带走一部分痕迹。
她退回床边,重新坐下,把相框抱在怀里。
她低头看着照片,嘴唇微微动着,像是在默念什么。但她发不出声音。
眼泪先是一滴,落在相框边缘,顺着玻璃滑下去,停在弟弟的嘴角。接着第二滴,落在她的手背上,温的。她没擦,任由泪水往下掉。第三滴、第四滴,接连不断,顺着脸颊流进衣领,浸湿了衬衫。
她开始抖。
先是手指,然后是肩膀,最后整个身体都在颤。她把相框搂得更紧,额头抵住玻璃,闭上眼。可越是闭眼,越是什么都看不见。她想喊他名字,却发现叫不出来。她知道那个名字,可当她张嘴,喉咙像被堵住,只能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。
她双手抱住头,指甲抠进头皮,试图用痛感唤回记忆。她记得他咳嗽的样子,记得他发烧时攥她手腕的力气,记得他躺在病床上说“姐我不疼”的表情。可这些画面越来越模糊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她拼命抓,却抓不住。
她突然想起魔方。
昨天在塌房挖出来的那个。绿色面带来野地触觉,红色面是痛,蓝色面是他转魔方唱歌的画面。她冲下床,扑向墙角那个破箱子,掀开盖子翻找。找到了,布满裂纹,少了一个角。她抓起来,疯狂转动,想找蓝色那一面。
转了几下,找到了。
她盯着蓝色块,屏住呼吸。
什么也没发生。
她再转,用力按,拍打魔方背面,可依旧没有画面浮现。没有声音,没有记忆,什么都没有。就像它突然失效了。
她扔下魔方,跌坐回地上。
屋里彻底安静。
她跪坐在地板上,相框仍抱在胸前,脸埋进去,肩膀剧烈抽动。她没哭出声,只是不停地流泪,泪水流进嘴里,咸的,混着鼻腔的酸胀。她咳了一声,喉咙干得发痛,可还是止不住地抽泣。
她不知道哭了多久。
直到眼泪流干,直到呼吸平复,直到手臂麻木得失去知觉。
她缓缓抬起头,脸上全是泪痕,鼻子红肿,眼眶通红。她看着照片,看着弟弟的笑容,看着那幅歪歪扭扭的太阳。
然后,她张开嘴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
“我一定会找到你。”
话出口的瞬间,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那声音不像她,太轻,太弱,像风一吹就散。她咽了口唾沫,喉咙刺痛,又说了一遍:
“我一定会找到你。”
这次稍重了些。
她盯着照片,目光一寸寸扫过弟弟的脸,记住每一个细节——眼角的弧度,鼻梁的高度,嘴唇的形状。她要把这个画面刻进脑子里,哪怕海马体受损,哪怕记忆被抽空,她也不能忘。
她把相框紧紧贴在胸口,慢慢向后靠去,背抵住墙壁,双腿蜷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