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豆浆·116
带着一点点温热,隔着包包的布料传过来,像是有人在她的腰侧贴了一个暖宝宝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包,又抬起头,看向车窗外面飞速后退的隧道墙壁。车窗上映出她的脸——小小的,下巴尖尖的,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,几根碎发贴在额前。她看起来像是那种会被同事顺手使唤的年轻姑娘,但她自己知道,她已经在互联网行业干了五年了,带过三个项目,写过十几万行代码。
车到站,她跟着人流下了车,走出地铁站,穿过一条马路,走进公司所在的写字楼。
上午的评审会安排在十点,会议室在三楼,是个大间,能坐二十个人。陆星野到的时候,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,产品经理小周正站在白板前面画流程图,技术组的几个同事坐在长桌的另一侧,表情各异,有的低头刷手机,有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。
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,把帆布包放在脚边,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。包里的保温杯被她拿出来放在桌上,她又觉得不合适,想塞回去,但拉链已经被电脑的电源线卡住了,拽了两下没拽动,她只好把保温杯放在桌角,用笔记本挡了一下。
产品经理小周讲需求讲得眉飞色舞,白板上的流程图越画越复杂,箭头交叉来交叉去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技术组的人开始提问,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,小周的回答越来越含糊,气氛慢慢变得有些紧张。
陆星野坐在那里,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做笔记。她的胃从二十分钟前就开始不舒服了——早上只吃了两片吐司,喝了杯豆浆,这会儿已经消化干净了,胃里空空荡荡的,酸水往上涌,烧得难受。她忍着没吭声,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,水是凉的,喝下去胃更难受了。
她放下杯子,手不自觉地伸向桌角的那个保温杯。指尖碰到杯壁的时候,她停了一下,然后又缩了回来。
不行。她早上说过她不喝热的,现在要是喝了,那不就等于认输了吗?
她把双手放回键盘上,继续打字。但胃里的不适感越来越明显,像是有只手在她的胃壁上揉搓,一阵一阵地抽紧。她抿了抿嘴唇,咽了口口水,又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杯。
保温杯安安静静地待在桌角,杯身上那圈浅灰色的硅胶防滑圈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哑光。杯盖拧得紧紧的,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,但她知道那里面是甜的——沈知予做的豆浆,从来都是甜的。她记得她刚换到这副身体的时候,第一次喝他做的豆浆,被甜得愣了一下,问他是不是加了糖,他说加了一点点蜂蜜,提味。
她当时没说什么,但后来每天早上喝到的豆浆都是那个味道——不浓不淡的甜,蜂蜜的香味和豆子的醇香混在一起,温热地滑过喉咙,让人觉得整个人都被熨帖了一遍。
胃又抽了一下,疼得她微微皱了皱眉。
她咬了咬嘴唇,伸手拿起那个保温杯,放在手心里。保温杯的外壁不烫了,但手心里的温度告诉她,里面的液体还是热的。她拧开盖子,热气从杯口涌出来,带着豆浆特有的香气,钻进她的鼻子里。
她端起杯子,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。
豆浆还是热的,温度刚好,不烫嘴,顺着喉咙滑下去,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,像是有人在她的胃里放了一个暖水袋,熨帖又舒服。然后是甜味——蜂蜜的甜,不浓不烈,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豆子的涩,在舌尖上慢慢化开,留下一层薄薄的、温润的回甘。
她端着保温杯,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,眼睛盯着电脑屏幕,假装自己只是在喝水。但她的耳朵尖已经红了——红得发烫,像是被人捏了一下,热度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根,烧得她整个人都不自在。
她也知道他为什么要加蜂蜜——他是在告诉她,他知道她的嘴有多硬,知道她早上说的那句“我不喝热的”只是在赌气,知道她开会前一定会饿,知道她一定会偷偷喝掉这杯豆浆。
她端着保温杯,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,然后拧上盖子,把保温杯放回桌角。胃里暖洋洋的,不适感已经完全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犯懒的餍足感。她靠在椅背上,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流程图,忽然觉得那些箭头也没那么乱了。
评审会又开了四十分钟,总算磕磕绊绊地过完了。散会的时候,小周追着她出来,问她对需求文档还有没有其他意见,她耐着性子跟他解释了几个技术实现上的问题,说完之后才回到自己的工位上。
她坐下来,把保温杯从包里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杯壁已经凉了,但杯底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,她用指尖碰了碰,然后收回手,打开手机。
微信里有一条未读消息,是沈知予发来的。她点开看,消息只有一句话,没有表情,没有标点,干净得像他的人一样。
陆星野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,然后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,又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,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的,像是在催她。
她咬了咬嘴唇,打了六个字,发了过去。
她发完之后把